高叔听了,嗤了一声:“顾骡子命好,住高干病房。我这种提前退休的,就只能住普通病房了。”
他这话说得酸溜溜的,但脸上带着笑,我知道他没真往心里去。提前退休是他自己选的,当时家里特殊情况,江阿姨的父亲生病需要人照顾,高叔是主动承担了照顾老人的责任。
“我爸听说您来了,高兴坏了,”我说,“说一会儿输完液上来看您。”
高叔又拿起苹果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他来看我?得了吧,就他那身体,别折腾了。我一会儿上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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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您能出去吗?”
“怎么不能?”他理直气壮,“我又不是重病号,走两步怎么了?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凑近我,“我就是血压高点,又不是腿断了。顾骡子住院我也不放心,我一会儿就跟着你去看他。”
我听着这话,忍不住笑了。
聊了一会儿,我回到楼上,老顾那组液已经快输完了。我把高叔的情况说了一遍,他听着,脸上带着笑。
“他就那样,”老顾说,“闲不住,也管不住。”
“爸,高叔说要上来看您。”
老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上来?他能上来?他那腿比我好使?”
“他说他没事儿,就是血压高点。”
老顾摇摇头,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快多了。
液输完了,护士来拔针。老顾按着针眼坐了一会儿,然后下床,换了身便装,站在镜子前照了照。
“怎么样?”他问我。
我看着他那张还是有点白的脸,没敢说实话:“挺好的。”
他点点头,“那还是我去看他吧。”他说完往外走,我跟在后面。
电梯到八楼,门一开,我俩直奔高叔病房。放进门,就听见高叔的大嗓门:“顾骡子!你是不是又瘦了?”
老顾走过去,站在他床边,两个人互相打量着。高叔伸手捏了捏老顾的胳膊,皱皱眉:“瘦了,真瘦了。你这住院住的,怎么还瘦了呢?”
老顾拍开他的手:“你别动手动脚的,你呢?血压怎么回事?”
“嗨,没事儿,”高叔又摆摆手,“就是这两天没睡好,上来就高了。住几天就回去。”
“你说是不是又喝酒喝多了?”老顾问着在他床边坐下,两个人开始聊。
我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从新兵连的事儿聊到最近的演习,从各自的孙子孙女聊到其他战友的情况。高叔的嗓门一直很大,笑声也大,老顾跟他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脸上一直带着笑。
聊了半个多小时,高叔忽然说:“顾骡子,你是不是想出去放风?”
老顾愣了一下,没说话。
高叔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我还不知道你?住一个礼拜了,肯定憋坏了。刚才大儿子跟我说了,你想下去走走,医生不让。”
老顾看我一眼,我没敢吭声。
高叔靠回枕头上,慢悠悠地说:“我跟你说,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医生不让出去,肯定有不让出去的道理。你就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等好了再出去溜达。”
老顾想说什么,高叔已经继续说了:“你要是实在闷得慌,我上去陪你。咱俩在屋里下下棋,说说话,不比出去瞎溜达强?你要是敢偷偷跑出去,我第一个告你状,告诉阿秀,告诉你儿子。”
老顾听着,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他说,“我不出去就是了。”
高叔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俩,心里忽然踏实了。
高叔来了,老顾就有伴儿了。他能管住老顾,不是用医生的权威,也不是用家人的担心,而是用那种几十年的交情,那种说话不用拐弯的底气。他说什么,老顾都听,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信他。
“大儿子,”高叔忽然喊我,“你回去吧,这儿我盯着。你爸要是敢乱跑,我收拾他。”
我看看老顾,他冲我点点头,脸上的笑很放松。
“行,”我说,“那高叔,我爸就交给您了。”
“放心放心。”
我出了病房,往电梯走。走到电梯口,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开着,能看见两个老头儿坐在那儿,一个靠在床头,一个坐在床边,不知道在说什么,高叔又笑了,笑声大得走廊里都能听见。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
门关上的时候,我还在想,真好。老顾有战友,有兄弟,有能管住他的人。
这下,我真放心了。
高叔住进来之后,老顾的住院生活一下子热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