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苏棉洗漱完毕,换上了那件喜气的红色针织连身裙,戴上了圆框眼镜和陆景砚递给她的发饰,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心里依旧七上八下。
&esp;&esp;走进餐厅时,陆家的三个女人已经落座了。陆奶奶依旧是一身喜气洋洋的唐装,正笑瞇瞇地喝着粥。陆景霏穿着随性的家居服,手里拿着吐司在抹果酱。而陆夫人——那位优雅冷肃的艺术家,正端着一杯红茶,神色淡淡地看着窗外的雪景。
&esp;&esp;苏棉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现在是「陆太太」,不能露怯。
&esp;&esp;「奶奶早,姊早。」苏棉先向两位比较亲切的长辈打招呼。
&esp;&esp;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气场强大的陆夫人身上。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个字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最后,苏棉还是鼓起勇气,声音微微发抖地喊了出来:「……妈,早。」
&esp;&esp;这声「妈」叫得极轻,带着明显的颤音和恐惧,彷彿下一秒就会被对方用眼神凌迟。
&esp;&esp;陆夫人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放下茶杯,转过头,目光沉静地看着苏棉。
&esp;&esp;空气安静了两秒。苏棉感觉自己的背脊都僵硬了,手心全是冷汗。
&esp;&esp;「早。」陆夫人终于开口,虽然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但好歹是回应了,「坐吧。」
&esp;&esp;苏棉如蒙大赦,赶紧坐下,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口。这顿早餐吃得异常安静。陆景砚偶尔会给她夹菜,陆景霏偶尔会拋过来几个戏謔的眼神,而苏棉全程低着头喝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esp;&esp;早餐结束后,陆景砚被奶奶叫去书房看字画。苏棉正准备帮忙收拾碗筷,却被陆夫人叫住了。
&esp;&esp;「苏小姐……不,既然进了门,就该改口了。」陆夫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披肩,「棉棉,如果不忙的话,陪我去后院走走吧。」
&esp;&esp;该来的还是来了。苏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陆景砚离开的方向,但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妈。」
&esp;&esp;陆家后院,凉亭。
&esp;&esp;冬日的清晨,空气冽人。后院的梅花开了,红梅映雪,美得像是一幅水墨画。但苏棉无心欣赏。
&esp;&esp;陆夫人站在凉亭边,看着远处的风景,许久没有说话。苏棉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手交握在身前,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esp;&esp;「棉棉,」陆夫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也是个好孩子。看得出来,老太太很喜欢你。」
&esp;&esp;「谢……谢谢妈夸奖。」苏棉的声音依然有些抖。
&esp;&esp;「但是,」陆夫人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棉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上,「喜欢是一回事,合适又是另一回事。」
&esp;&esp;苏棉的心猛地一沉。
&esp;&esp;「景砚这孩子,从小就优秀,但也从小就固执。他身上揹负着整个陆家和云森科技的未来。他的伴侣,不仅仅是一个妻子,更需要是一个能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一个能在社交场合游刃有馀、能为他分担压力的助手。」
&esp;&esp;陆夫人的话说得很委婉,没有像周凯蒂那样用「贪财」、「不配」这种字眼,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绵里针,精准地刺中苏棉的痛处。
&esp;&esp;「柳若薇很优秀,她是景砚的左右手,也是在这个圈子里长大的孩子。她懂得这个世界的规则。」陆夫人淡淡地说道,「而你……棉棉,你的世界在书本里,在幻想里。那个世界很美好,但不适合陆家。」
&esp;&esp;「这场婚姻是怎么回事,我不过问。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有些距离,不是靠努力或者是讨好老人家就能填平的。勉强融入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圈子,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也会拖累景砚。」
&esp;&esp;苏棉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上的布鞋。寒风吹过,她的鼻子有些发酸。
&esp;&esp;她想反驳,想说她没有想赖着不走,想说这只是一场为期一年的契约。但她不能说。而且,陆夫人说得对。她和陆景砚,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高中时,他是高高在上的学霸,她是默默无闻的书呆子。他拒绝了她的告白,连一句回应都吝嗇给予。现在,他是身价百亿的总裁,她是为了五万块薪水而扮演妻子的乙方。
&esp;&esp;「我明白了……妈。」苏棉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标准的、属于「乙方」的微笑,虽然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您放心,我有自知之明。我会……守好我的本分,不会给景砚、给陆家添麻烦的。」
&esp;&esp;陆夫人看着她那双清澈却隐忍的眼睛,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你是个通透的孩子。」
&esp;&esp;二楼阳台。
&esp;&esp;陆景砚站在栏杆旁,视线穿过光秃秃的树枝,紧紧锁定在后院凉亭里的那两道身影上。距离太远,他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但他能看到苏棉低垂的头,还有那种即使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的落寞与瑟缩。
&esp;&esp;他握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关节泛白。他知道母亲会说什么。无非是门当户对,无非是利益权衡。
&esp;&esp;「心疼了?」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陆景霏裹着羽绒服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递给他一杯。
&esp;&esp;陆景砚接过杯子,没有说话,目光依然没有离开苏棉。
&esp;&esp;「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搞艺术的,眼光高,嘴巴毒,但心不坏。」陆景霏喝了一口热可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过,这丫头心里素质看起来不太行啊。被妈说两句就蔫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