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被推下车,轮子碾过水泥地面,出急促的滚动声。急诊绿色通道已经打开,心内科值班医生等在门口。
“longqt,反复室颤,电风暴。”沈恪快交代,“家里复苏一次,车上复苏两次。”
“收到。送急诊抢救室!”
沈梦梦和林晚星跟着担架跑了几步,被护士拦下:“家属外面等!”
她们站在急诊大厅明亮的灯光下,看着那扇门在面前关上。手上还沾着董屿白的汗,冰凉。
沈恪和蒋凡坤跟着董屿白进了抢救室。
抢救室门关上了,仿佛是一道无声地结界。门内是和老天爷的生死博弈,门外是人间。
林晚星现自己在无意识数数:oo,oo……这是胸外按压的节奏,仿佛这样数着,就能帮一帮小白。
她抬起手,看到指甲缝里有一丝干涸的暗红——是董屿白咬破舌头是溅出的血,胃部一阵痉挛的疼痛。
沈梦梦靠着她,身体的颤抖从细微逐渐变成无法抑制的筛糠。
“他……他刚才跟我熟‘不好意思’……”沈梦梦声音碎成一片片,“都那样了……他跟我说不好意思……林晚星,他是不是……”她没敢说“死”那个字,仿佛说出来就会成真。
林晚星用力回握她的手,想说“不会的”,但喉咙紧。她想起八岁那次,董屿白醒来后第一句话是“晚星,我梦见咱俩一起吃冰淇淋了”。每一次,他都用最轻松的话,化解最沉重的恐惧。可这一次,恐惧更重了。
然后林晚星想起什么,掏出手机。
通讯录,陈阿姨。拨号。
漫长的等待音。一遍,两遍。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飞机上。陈阿姨应该在飞机上。
林晚星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急诊大厅里。周围的哭声、喊声、仪器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她却觉得异常安静。
她的手握着沈梦梦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在颤抖。
但她们的心脏都在狂跳。
第三次了。
每次她都以为,这会是最后一次。
心脏中心u的灯二十四小时亮着。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董屿白在抢救室又经历了四十分钟的胸外按压和三次电击后,终于在药物作用下安静下来,被转入这间只有监护仪声响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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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深度镇静了两个小时。没有室颤,没有抽搐,只是安静地躺着,像睡着了。但胸廓上还贴着电极片,手背埋着留置针,鼻腔插着氧气管。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绿色的波形规律地起伏,血氧饱和度显示着令人心安的。
沈恪和蒋凡坤谁也没走。
两人都穿着深绿色洗手衣,外面套着白大褂,坐在病床两侧的椅子上。姿势几乎一样——背微微弓着,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监控屏幕。
不认识的病人生这种事,和已经变成熟人的董屿白生这种事,心情是完全不一样的。
沈恪当了十年医生,见过太多抢救。程序是刻进骨子里的:判断、按压、给药、电击。手不会抖,声音不会慌。可当这个躺在病床上的人是董屿白——是那个会抱着吉他闯进录音棚,会笑嘻嘻喊他“恪哥”,会在林晚星不高兴时跳出来哄她开心的少年——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程序,突然都带着刺。
蒋凡坤更甚。他是董屿白的主治医生。病历本上那些冷冰冰的医嘱是他签的字,那些“避免情绪激动”“避免过度劳累”的交代是他亲口说的。现在病人躺在这儿,身上还残留着除颤后皮肤灼伤的痕迹。
他盯着监护仪,眼睛红得厉害,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
“你去歇会儿。”蒋凡坤开口,声音沙哑,“主任办公室有行军床。你做了一天手术,再熬下去该倒了。”
沈恪没动:“你呢?”
“我守着。我是他主治医生。”
“我陪你,我也当他是弟弟。”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沈恪最终站起来,腿有点麻。他出去了一趟,十五分钟后回来,手里多了两个保温杯。
“给。”他递给蒋凡坤一杯,“热的。”
“哪来的?”
“主任办公室。”沈恪顿了顿,“行军床我拿给沈梦梦和林晚星了,让她们在办公室角落轮流躺会儿。”
蒋凡坤愣了愣,然后苦笑:“你就不能给自己用用?”
“用了。”沈恪在他旁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肩膀挨着肩膀,“现在在歇。”
他说着,真的闭上了眼睛。但蒋凡坤知道他没睡——他的手还握着保温杯,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敲着,那是沈恪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u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深夜的车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