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奥莉踩着细高跟鞋冲进心脏中心病房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凌乱得像她狂飙的心事。
七点四十七分。
距离她接到“小白室颤电风暴,正在抢救”的消息,过去了整整二十一个小时。
这二十一个小时,她签了三份意向书、合同,开了一个重要的木业会议,却觉得像过了二十一年。
推开病房门时,她呼吸都是乱的。
外间客厅里,大儿子董屿默正蹲在地上,扶着刚会走路的小豆丁。孩子摇摇晃晃,嘴里含糊地喊着“爸爸”。丁雅雯削苹果的手在抖。没有人说话,空气凝滞如冰。
“妈。”董屿默抬头,脸上有熬出来的青色,“小白在里面。”
陈奥莉点点头,手指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停顿了半秒——这半秒里,两年前董怀深猝死时监护仪那声拖长的宣告一切结束的“滴——”声,至今仍是她午夜梦魇的开场白。
她做了最坏的准备:儿子苍白昏迷、身上插满管子、监护仪闪烁……
她甚至想好了,无论花多少钱,动用多少关系,都要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她推开门。
然后愣住了。
病房里灯开得很亮。董屿白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半靠在摇起来的病床上。
他脑袋上戴着一个银灰色的vr头显设备,是htcvivepro,最新款。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像在指挥交响乐。嘴里还念念有词:“对对,就这个角度!无人机再飞高一点!我要看那个城堡的雪景特写!”
左手边床头柜上,放着一大杯可乐,吸管弯成俏皮的弧度。右手抱着桶装爆米花,金色的爆米花堆得像小山。
更刺眼的是,床尾的小桌上,汉堡盒子敞开着,薯条散在一边,还有两盒没开封的披萨——芝士培根和夏威夷风情双拼。
空气里飘着油炸食品特有的罪恶香气。
陈奥莉悬了二十一个小时的心,没有落下,而是瞬间被一股怒火取代。
这……是u刚转出来的危重病人?这些人就同意他吃这些垃圾?让他玩这些玩意儿?
她目光如刀般射向角落里的蒋凡坤。
蒋凡坤从病房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他穿着深绿色的洗手衣,外面套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夹,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监护仪屏幕。
屏幕上的心电图波形规律地跳动着,心率,血氧。
一切正常。
陈奥莉顺着蒋凡坤的目光看向儿子——董屿白完全沉浸在vr世界里,手指在空中划拉,腿还在被子底下轻轻打着拍子。有那么一瞬间,他抬手去摸可乐杯,吸管凑到嘴边,“滋溜”吸了一大口。
监护仪上的心率,从跳到了。
蒋凡坤朝门外招了招手,一个年轻医生轻手轻脚地进来,接替了他的位置,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陈董,董总。”蒋凡坤压低声音,“借一步说话。”
三人退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陈董事长、小董总,我们去办公室谈吧。”蒋凡坤说。
心脏中心医生办公室,晚上八点。
白炽灯出轻微的嗡鸣。蒋凡坤关上门,隔绝了走廊上护士站隐约的说话声。
“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把椅子,自己绕到桌后,没坐,而是靠在桌沿上——这个姿势少了些医生的权威感,多了点平等交流的意思。
陈奥莉没坐,背挺得很直,像随时准备应对一场商业谈判。
董屿默拉了把椅子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蒋医生,小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longqt综合征型,你们知道的。”蒋凡坤打开病历夹,抽出几张心电图,“但这次不一样。昨晚他生了电风暴——就是在短时间内,室颤反复作。我们现场复苏一次,救护车上两次,到抢救室后又四次。”
他顿了顿,看向陈奥莉:“七次除颤,陈董。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奥莉的手指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