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电击,都是对心肌的一次损伤。”蒋凡坤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人心上,“小白现在的心功能,已经比入院前下降了。bnp(脑钠肽)指标升高,声显示左室射血分数轻度降低——通俗说,就是有点早期心衰了。”
“药物能恢复吗?”董屿默问。
“可以。利尿剂、b阻滞剂、raas抑制剂三联用药,心功能大概率能恢复到接近正常水平。”蒋凡坤话锋一转,“但问题是,电风暴可能还会来。可能下个月,也可能下一秒。”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百叶窗缝隙,在墙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所以呢?”陈奥莉开口,声音有些干,“治疗方案是什么?”
“植入式心律转复除颤器。icd。”蒋凡坤说得很直接,“在胸口皮下埋个盒子,一根电极导线放进心脏。一旦检测到室颤,它会在几秒内自动放电除颤——比任何人跑过去拿除颤仪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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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奥莉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icd。董怀深去世前,美国克利夫兰诊所的专家就建议过。她当时犹豫了——那么大的一个盒子埋进身体里,像个定时炸弹,又像个耻辱的标签。
后来……后来就没机会了。
“小白知道吗?”她问。
“知道。”董屿默替蒋凡坤回答了,“我今天下午跟他聊了快两小时。他……很乐观,他说,只要能继续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埋十个盒子都行。”
陈奥莉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恢复了那个在董事会上杀伐决断的女董事长模样:“手术我们做。但不在宁州做。”
蒋凡坤挑眉:“那您想去哪儿?”
“北京、上海或者纽约。”陈奥莉语很快,“设备最先进,专家最顶尖,成功率最高的地方。钱不是问题,我可以包机转运——”
“陈董。”蒋凡坤打断她,声音依然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您知道小白现在的情况,经得起转运吗?”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个简单的心脏示意图。
“电风暴后的心肌,就像震后的土地。”笔尖点在“心脏”上,“表面看起来平静,但内部结构不稳。长途飞行、气压变化、情绪波动——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再次诱室颤。而在飞机上生室颤……”
他没说完。
但陈奥莉脸色白了。
“可是宁州……”陈奥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限量版爱马仕包的皮质,“宁州附院虽然不错,但毕竟不是心脏专科顶尖中心。我想给小白最好的。”
“我理解您的想法。”蒋凡坤笑了笑,放下马克笔,双手插回白大褂口袋。
“像您这样身份尊贵、资源丰富的患者和家属,对医疗过程有一定的控制欲和期待值,觉得‘外面的和尚好念经’,‘贵的就一定好’,这很正常。”
陈奥莉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我不否认,北京、上海、美国有他们的优势。”蒋凡坤话锋一转,“但医疗不是买东西,不是越贵越好、越远越灵。医疗的核心是‘合适’——合适的时机,合适的方案,合适的医生。”
他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资料。
“沈恪主任昨晚连夜联系了他在德国的导师——德国汉诺威医学院的施耐德教授。”蒋凡坤把资料推到陈奥莉面前,“这是施耐德教授的履历。国际心律学会前任主席,《欧洲心脏杂志》副主编,o年全球心脏电生理领域被引次数前三的学者。最重要的是——”
他翻到某一页,指尖点在一行字上。
“他是现行国际icd植入指南的主要制定者之一。换句话说,全世界医生怎么做这个手术,有一半得听他的意见。”
陈奥莉拿起资料,快浏览。纸张上密密麻麻的英文论文标题、学术任职、获奖记录……每一行都在证明“顶尖”二字。
“施耐德教授看了小白的全部病历。”蒋凡坤继续说,“他的意见很明确:第一,病人目前不适合长途转运;第二,icd植入刻不容缓;第三——”
他停在这里,故意卖了个关子。
陈奥莉抬头:“第三什么?”
“第三,沈恪主任昨天晚上就已经联系好了施耐德教授,他为了小白的病情,昨天已经从德国出,现正在来宁州附院的路上,”蒋凡坤看了看表,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晚吃什么,“沈主任已经去机场接他了,估计半个小时左右会到。他将全程参加小白的icd植入手术。”
董屿默眼睛亮了:“这相当于……请了世界顶级专家来宁州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