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院的梧桐树光秃秃的,路灯把枝桠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她踩着那些影子往前走,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个丝绒盒子,宝石坚硬的棱角硌着掌心。
然后她看见了王鸿飞。
他穿着黑色羽绒服,在市委大院附近抽烟。看见她出来,立刻把烟掐了,快步走过来。
“怎么这么久?”他皱眉,握住她冰凉的手,“手这么冷。”他自然地拉开自己羽绒服拉链,把她的手塞进自己怀里。
温热的体温透过毛衣传过来。林晚星抬眼看他,忽然问:“鸿飞哥,你信命吗?”
王鸿飞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比如……有的人命硬,会克身边亲近的人。”
“胡说八道。”王鸿飞嗤笑,右手揽住她的肩,左手拦住一辆出租车,“我只信我手里能抓住的东西。走,送你回家。”
车子刚拐出第二个路口,林晚星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来。在寂静的车厢里,吓得她浑身一颤。
来电显示:舅妈。
她心里莫名一慌,立刻接起:“舅妈?”
电话那头传来叶文婉崩溃的哭喊,声音扭曲变形,几乎不成调子:“晚星!晚星你快回来!你舅舅……你舅舅他不行了!突然就倒下了——叫不醒了!!”
嗡的一声,林晚星脑子里一片空白。
“掉头!”她尖声对王鸿飞喊,声音是自己都陌生的颤抖,“快掉头!回舅舅家!!”
王鸿飞脸色骤变,催促着司机打方向盘,车轮在路面出刺耳的摩擦声。出租车几乎是横着调过头,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怎么回事?”
林晚星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攥得白,耳朵里全是舅妈绝望的哭声和背景里混乱的碰撞声。她张了张嘴,却不出声音。
哥哥下午才对舅妈说过的话,像冰冷的毒蛇,倏地钻进她脑海——
“我命硬,对身边亲近的人不好。”
“怕你们……走霉运。”
车子一个急刹,还没停稳,林晚星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王鸿飞紧随其后。
舅舅家的门大关着,里面灯火通明,却一片死寂般的混乱。叶文婉瘫坐在客厅地毯上,抱着不省人事的方建设,满脸是泪,正徒劳地拍着他的脸:“建设!建设你醒醒!你看看我——”
方建设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骇人的青灰,嘴唇泛着紫。
林晚星腿一软,但下一秒,医学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慌。她冲过去跪在舅舅身边,手指颤抖却精准地探向颈动脉——几乎摸不到搏动。
“叫救护车了吗?”王鸿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迅蹲下。
“叫、叫了……”叶文婉泣不成声。
“可能是心梗。”王鸿飞眉头紧锁,检查呼吸,“呼吸很弱。”
林晚星的脑子在尖叫,但身体已经先动了。心肺复苏。现在。沈恪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冷静而清晰:“晚星,记住黄金四分钟。胸外按压,深度-厘米,频率oo-o次分,让血液泵起来。”
“帮我把他放平!”她的声音出奇地镇定,和王鸿飞一起小心地将方建设放平在硬地板上。舅舅的身体很沉,手臂冰凉湿冷,那种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她跪在一侧,十指交叠,掌根抵住舅舅胸骨下半段。第一下按下去,骨头传来轻微的“咔”声。她的眼泪瞬间飙出来,但手下没停。
oo、oo、oo、oo……她在心里默数,按压的节奏逐渐稳定。要是沈恪在就好了,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那么稳,手法那么准,一定按得比她好。要是他在,舅舅是不是就多一分希望?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用力眨眼甩开。汗水混着泪水流进嘴角,咸涩不堪。
“舅妈!”她一边继续按压,一边喊,“找药!硝酸甘油,效救心丸!”
叶文婉如梦初醒,但是腿软站不起来,指着床头柜说:“第一个抽屉!”
王鸿飞扑向床头柜,抽屉被猛地拉开,药瓶哗啦啦散了一地。他抖着手翻找,小小的药瓶几次从指间滑落。
然后,王鸿飞快检查了方建设的口腔,确保没有异物,随后配合林晚星的按压进行人工呼吸。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受过训练的。
时间在持续的按压和人工呼吸的交替中变得粘稠而漫长。林晚星的胳膊开始酸胀抖,每一次下压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她看着舅舅青灰的脸,毫无反应,恐惧像冰水一样漫过心脏。
不要停。不能停。
沈恪说过的话再次浮现:“晚星,抢救的时候不能想‘会不会失败’,只能想‘我还差多少下才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