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一步,几乎贴着沈恪的耳边,吐出毒蛇信子般的话:
“我可以把她‘让’给你。你,就安安静静等着‘接盘’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鸿飞自己先尝到了一股喉间翻涌的、铁锈般的苦涩。
这话像淬了毒的刀子,捅出去时,先划伤的是他自己的心。
他想起林晚星笑着送给他生日蛋糕的样子,想起她蜷缩在他怀里为哥哥哭到睡着的夜晚,想起她亮着眼睛说“鸿飞哥,有你在真好”时,那份毫无保留的信赖。
他怎么可能厌倦?又怎么舍得“让”?
他只是太怕了。怕沈恪那份从容不迫的底气,怕林晚星看向对方时眼里不自觉的信赖,更怕自己拼尽全力构筑的“安稳当下”,会被这个带着父辈原罪却光芒万丈的男人轻易击碎。
恐慌催生恶毒。爱而怕失去,便先假装不惜。
话音落下的瞬间,厨房里静得能听见冰箱低沉的运行声。
沈恪脸上最后一丝温和的痕迹,彻底消失了。他擦盘子的手顿住,指尖泛白,但仅仅一瞬,便恢复了文登。他没有动怒,没有反驳,只用一种近乎审视、怜悯的目光,重新打量了一遍王鸿飞。
那目光,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侮辱性。
“王鸿飞,”沈恪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比我小六岁。怎么思想……还活在一百年前?”
他摇了摇头,像是真的感到困惑和失望。
“我以前,真是高看你了。”沈恪轻轻叹了口气,“告诉你,我根本不在意你说的这些。晚晚是人,不是物件,没有‘让’或‘接盘’这一说。”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并非逼近,而是为了更清晰地看向对方的眼睛。
“如果你是晚晚这辈子必须要跨过坎,必须要经历劫——”沈恪的声音很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那么,我会陪着她,一起闯过去。在她需要的时候接住她,在她难过的时候陪着她,直到她看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而你,”沈恪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只会是那个,被她亲自迈过身后的‘坎’。”
说完,沈恪不再看他,转身拧开水龙头,继续冲洗剩下的碗碟。水流哗哗,冲走了刚才所有刀光剑影的对话,也冲走了王鸿飞脸上最后一点血色。
王鸿飞站在原地,攥着那只早已擦干的玻璃杯,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看着沈恪从容的背影,看着水流在他稳定修长的手指间穿梭,一股混合着嫉妒、恐慌和暴怒的寒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瞬间流遍全身。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极具攻击性、试图用最肮脏的臆测去刺痛对方的话,在沈恪那堵名为“笃定”和“等待”的墙面前,就像小孩扔出的泥巴,非但没能弄脏对方,反而溅了自己一身狼狈。
这个男人……根本不怕等。
他甚至,乐于陪着林晚星去经历。
客厅里传来林晚星咯咯的笑声和蒋凡坤含糊的嘟囔,温暖明亮。
厨房这一角,却冷得像结了冰。
王鸿飞慢慢松开手,玻璃杯底轻轻磕在料理台面上,出“咚”的一声闷响,像一声不甘的休止符。他最后看了一眼沈恪挺拔如松、仿佛任何风雨都无法撼动的背影,转身,沉默地走出了厨房。
走向那片温暖光亮时,他脸上的怒意与狰狞已瞬间收敛,重新挂上了那副略带醉意、温柔体贴的神情。
只是心口那里,像是被自己刚才亲手射出的毒箭回旋扎中,闷闷地疼。他插在裤兜里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那口袋里,除了血迹,还有一张写着方旭阳联系方式的纸条,此刻正无声地烫。
他知道自己走了步烂棋,说了不可挽回的混账话。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常规的温暖和守护已显得无力,那么,就算是脏手段、黑路子,他也要把那个笑得毫无阴霾的女孩,牢牢留在自己的世界里。
哪怕,因此弄脏了手,玷污了那份爱的纯粹。
客厅里,林晚星正拿着一颗剥好的开心果,试图喂给已经快睡着的蒋凡坤,笑声清脆。
厨房中,沈恪关掉水龙头,用毛巾细致地擦干每一根手指。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仍有零星的烟花在寂寞地绽放,瞬间绚烂,又归于黑暗。
他清楚地听见了战争号角,也嗅到了风暴来临前,那丝夹杂在饭菜香气与酒气中的、危险的血锈味。
而他只是把洗好的最后一个盘子沥干水,放在架子上,顺手将挽起的袖口整理平整。水声停了,厨房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鞭炮残响。
那双刚在手术台上与死神争夺过生命的手,此刻沾着清水和洗洁精的淡淡气味,稳定,干燥,寻常。
守护的决心,从不需要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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