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鸿飞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却忘了该回一个“好”字。
最后他新建了一个笔记,标题叫“拒绝的一百种说法”。
编制调整(总部版)。
战略冻结(公司版)。
岗位不合(个人版)。
后果自负(恐吓版)。
他写着写着,自己都笑了,笑着笑着,指尖就麻了。不是愤怒,是一种窒息的绝望感——像在深海潜水,突然现所有的氧气阀都被同一只手关上了。
绝境不是没路走,而是每条路都被堵得明明白白。
手机信消息传来,打开是第六家公司的拒信,标题刺眼:“经综合评估,您不符合我司录用标准”。
那天晚饭,林晚星察觉到不对劲。
王鸿飞还是笑着讲面试的事,但笑意没到眼底。排骨炖得很烂,他夹了一块,在碗里拨弄了三四下,才送进嘴里,嚼得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任务。
说趣事时,偶尔会走神,盯着某个虚空点看两秒,然后像惊醒一样,突兀地补上一句:“对吧?”——哪怕林晚星根本没在问问题。
“鸿飞哥,”林晚星放下筷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事啊。”王鸿飞夹了块排骨给她,“就是面试多了有点累。”
“真的?”
“真的。”
但接下来的几天,这种“累”越来越明显。
林晚星看在眼里,没再追问。只是每天换着花样让孙阿姨炖汤,保温桶里的饭菜分量越来越多——好像多吃点,就能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压力一起消化掉。
直到周五晚上。
林晚星回到家时快九点。推开门,看见沈梦梦正在两个卧室中间的走廊上练瑜伽——铺了张紫色的瑜伽垫,身体弯成流畅的弧线,呼吸又深又缓。
“回来了?”沈梦梦保持下犬式,头朝下看着她。
“嗯。”林晚星换鞋,声音有些疲惫。
沈梦梦慢慢起身,用毛巾擦了擦汗,却没回房间。她站在走廊里,看着林晚星把包挂好,突然开口:
“我等你一会儿了。”
林晚星动作一顿:“有事?”
沈梦梦没说话,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划了几下,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简历的截图。姓名:王鸿飞。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笑容干净,眼神明亮——是两年前刚毕业时拍的。
林晚星瞳孔一缩。
“这是……鸿飞哥的简历?怎么在你手机里?”
沈梦梦在她旁边的沙上坐下,盘起腿。瑜伽服勾勒出纤细的腰线,但她的表情很严肃。
“我们hr群里传的。”她声音压低,“有人打了招呼,让我们‘注意’这个人。”
林晚星盯着手机,手指无意识收紧:“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梦梦看着她,“你的鸿飞哥,可能得罪什么大人物了。至少在宁州,正规公司不敢用他。”
空气安静了几秒。
楼下传来孙阿姨边打扫卫生,边和她老公范叔交谈的声音。这些声音不大,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你确定?”林晚星声音干。
“他来我们公司面试过了。今天本来要筛他的简历,总监直接在群里说‘这个跳过’。”沈梦梦拿回了句为什么,总监私聊我,说上面交代的,别问。”
她顿了顿,看着林晚星:“这事儿你知道就行,别说是我告诉你的。我爸要是知道我把这些消息外传,非撕了我。”
林晚星坐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想起王鸿飞最近的笑容,想起他吃饭时偶尔的走神,想起他说“就是面试多了有点累”。
那不是累。
是知道自己在撞一堵看不见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