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护士。”沈恪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医生特有的威严。
林晚星看了王鸿飞一眼,王鸿飞对她极轻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恳求。她咬了咬牙,转身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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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给她开了门。她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里面的世界。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护士服的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胸口一阵阵地疼。
医务室里。
沈恪拉上遮挡的帘子,帮王鸿飞脱下裤子。左大腿外侧有大片淤血,已经紫得黑,像一张狰狞的网,膝盖肿胀得厉害,活动受限。
他用棉签蘸了药水,轻轻涂在淤血处。药水很凉,王鸿飞肌肉绷紧了一瞬。
沈恪指尖刻意用力按了下他的膝盖,压着嗓子,声音低得像耳语:“民警在门外,长话短说。”
然后,声音再降一分,只有两人能听见:“敲诈勒索的钱,有没有凭证?”
王鸿飞抿紧肿裂的嘴唇,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钱是干净的,不怕查。一百万是董屿默给的卖画提成,晚星全程在场,能作证,转账记录我存在云端,他们删不掉。二十万是签了保密协议的费用,律师见证,有书面文件,每一笔都经得起查。”
沈恪眼神稍缓,又追问,指尖在他膝盖的肿胀处轻轻按压:“监控的事,实锤了?”
“嗯。”王鸿飞的声音带着一丝悔意,眼底掠过一抹自嘲,“是我用黑客手段弄的,远程监控了陈奥莉的别墅。这事我认,确实违法——就算没有敲诈勒索的栽赃,单这一条,也够我蹲几年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无力:“所以跟律师谈也没用,我自己确实有错,辩解就是欲盖弥彰。”
沈恪动作不停,继续用棉签梳理淤血处,指尖的力道放得更轻:“你手里藏了东西?”他从王鸿飞的语气里,听出了未说尽的隐情。
王鸿飞沉默了更长时间,视线落在地面,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本来有,但都被陈奥莉毁了。她比我想的更狠。”
沈恪没评价,只是拿起绷带,手法娴熟利落地上缠。绷带一圈圈收紧,整齐而牢固,像在为这场隐秘的对峙划下暂时的边界。
真相被销毁,人心便成了最后的战场。
“我们能做什么?”沈恪问,声音依旧低沉。
王鸿飞抬起头,那只红肿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情绪——对沈恪的感激,对林晚星的歉意,还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每个字都像咬着血:“找小白。”
沈恪动作一顿:“董屿白?”
“只有他能救我。”王鸿飞声音颤,却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笃定,“小白才十九,是个没被污染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心最软。陈奥莉也最疼他,把他当命根子,他是陈奥莉唯一的软肋,也是我唯一的活路。”
沈恪眉峰微蹙,手上的绷带缠得更紧了些:“你有把握?他未必会信我们,更未必敢跟陈奥莉作对。”
“没把握,也没有证据。”王鸿飞摇头,眼底却闪过一丝运筹的光,“我就是赌。赌小白的善良,赌陈奥莉对他的在意——只要小白肯开口问一句,肯软磨硬泡,陈奥莉未必能硬到底。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也是最险,却最可能成的招。”
这就是王鸿飞的厉害之处——不凭实证,只赌人心,在绝境里揪着唯一的软肋死磕。
沈恪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手上的动作没停,最后打了个规整的结:“我知道了。”
门外传来民警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王鸿飞立刻闭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往帘子后面缩了缩。
沈恪也加快了动作。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伤口,重新包扎好,然后站起身,扯开帘子,声音恢复正常,带着公式化的叮嘱:“伤口保持干燥,每天换药。口服抗生素按时吃,别停。感染风险有点高,一旦烧或者伤口流脓,立刻联系我们医院,必须转院治疗。”
他说这话时语气寻常,就像在交代任何一个普通患者。
门开了,民警走进来,扫了一眼王鸿飞,又看向沈恪:“怎么样沈医生?没什么大事吧?”
“伤得挺重,断了两根肋骨,但没伤到重要脏器、关节和大血管。”沈恪开始收拾器械,语气平淡,“外伤处理好,按时换药就行。我留些抗生素和消毒用品,后续有情况随时联系。”
“行,辛苦您了。”民警点点头,眼神里的那点审视总算淡了些。
走出看守所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阳光依旧刺眼,蝉鸣声更响了。救护车还停在原地,司机在驾驶座上打盹。
林晚星先上了车。她摘掉口罩和帽子,头被汗水浸湿,粘在额头上。眼泪已经止住了,但眼睛肿得像核桃,一眨就疼。
沈恪最后跟民警交代了几句,也上了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看守所。铁门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点,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