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沈恪合上病历本,递给看守所医生。
看守所医生刚接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凑近沈恪压低声音:“沈医生,麻烦您再帮个忙呗?西区有个在押人员,前几天进来时就带了一身伤,我们处理了下,但他本身还有轻度贫血,伤口愈合慢,我们总担心感染。您是专家,顺带给看看?也省得我们再走会诊流程,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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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路的民警立刻附和,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对,这人是陈奥莉那边报案送进来的,身份有点特殊,我们所里也不敢马虎。”
沈恪的笔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民警,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随即恢复平静。他转头看了林晚星一眼。
林晚星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攥得更紧,几乎是立刻点头——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带过来吧。”沈恪放下急救箱。
民警转身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又渐渐靠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林晚星的心上。
几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人影慢慢挪进来。
林晚星的第一眼,是那身衣服——浅灰色的棉质囚服,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干涸硬。然后是绷带,大量的绷带:头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半张肿得变形的脸;右胳膊吊在胸前,从肩膀到手腕都裹着纱布;走路时左腿拖在地上,每一步都瘸得厉害,出轻微的踉跄声。
整个人像是从车祸现场拖出来的。
民警扶他在检查床上坐下,力道算不上轻。那人低着头,没看任何人,可当闻到林晚星身上那股熟悉的桃子香护手霜味道时,肩膀猛地一僵,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但林晚星看见他的手——那双曾经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曾经轻轻擦去她眼泪的手,现在也缠着纱布,指节处透出青紫。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她看见那人抬起头,那只没被绷带遮住的眼睛看向她。
四目相对。
那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眼眶周围全是淤血,可林晚星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的确是王鸿飞。
她手里的治疗盘猛地一颤,听诊器撞在血压计上,出清脆的声响。眼泪毫无预兆地涌进眼眶,模糊了视线,口罩被浸湿,透出一股咸涩的味道。
有些面孔纵使被伤痕掩盖,眼底的光与痛,依旧能被懂的人一眼看穿。
沈恪立刻侧身挡住她的视线,同时伸手稳稳托住托盘,指腹刻意按了按她抖的手腕,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小心。”
他太清楚,这副模样的王鸿飞,对她而言是多大的刺激。稍有不慎,那个十四岁时曾在死亡边缘徘徊的小姑娘,就会再次出现。
林晚星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终于找回一丝清明。
沈恪开始拆绷带。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一层层揭开纱布。每揭开一层,下面的伤势就暴露一分——额头的撕裂伤已经缝合,但周围红肿得厉害,缝线处还渗着淡淡的血丝;颧骨处有大片淤青,一直蔓延到眼角,乌紫黑;嘴唇破了,结着暗红色的血痂,微微一动,就牵扯出细密的疼。
全部拆完时,王鸿飞的脸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林晚星站在沈恪身后,看着他一点点处理伤口。双氧水清洗时冒出的白色泡沫,碘伏棉签擦过皮肤时的深黄色,新纱布覆盖上去的洁白——这些颜色在她眼前晃,晃得她头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想起上次见王鸿飞,是在他那间出租屋里。他收拾行李,她把炖好的汤递过去。那时他虽然疲惫,但眼睛里有光,笑着说:“到了云港安定下来,第一个告诉你。”
可现在……
“他们打你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完全忘了沈恪的叮嘱。
沈恪的手顿了一下。
旁边的民警立刻拔高声音,带着点警告的意味,扫了林晚星一眼:“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们所里是依法看管,一下都没碰他。他送进来时就这样,我们还及时帮他处理伤口。谁知道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仇家。”
王鸿飞始终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林晚星,眼眶越来越红,那只没受伤的眼睛里蓄满了水光,却始终没掉下来。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可吊在胸前的胳膊一动就疼得倒抽冷气,最终只能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纱布里——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骄傲是绝境里最后的体面,哪怕早已遍体鳞伤。
“裤子脱了。”沈恪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像在门诊对任何一个病人说话,听不出半点波澜。
王鸿飞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我要检查腿上的伤,看有没有血肿和筋膜损伤。”沈恪补充道,然后转头看向林晚星,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晚晚,你出去等着。去救护车旁等,帮我拿瓶生理盐水,这边备用的不够用了。”
他刻意给了她一个台阶,也想让她暂时脱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场景。
林晚星没动,目光死死盯在王鸿飞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