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后,电梯门打开,李静宇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滴滴专车司机的制服,白衬衣皱巴巴的,白手套沾了点污渍,领带歪在一边,头也乱糟糟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手里还攥着个磨得亮的半旧公文包,浑身都透着一股狼狈。
“送个客人来云港。”李静宇扯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声音嘶哑得厉害,“长途,能多挣点钱。”
王鸿飞侧身让他进来,指了指玄关的柜子:“没事,进来坐。拖鞋在柜子里,随便换一双。”
李静宇换了鞋,走进客厅,眼睛忍不住四下打量着,看着屋里崭新的家具、智能的设备,脚步都变得局促起来,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窗边的鼠笼上,满是疑惑:“你怎么养了个老鼠当宠物?”
“嗯。”王鸿飞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语气柔和,“晚星实验室里的,她舍不得让它做手术,就让我帮忙带着。”
提到林晚星,李静宇的眼神闪了闪,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接话,只是低着头,默默接过水杯。
王鸿飞又递了一根烟给他,李静宇接过,刚想点燃,看了眼屋里崭新的家具和干净的地板,又默默把烟放下了,语气有些局促:“算了,别给你屋里留味儿,怪可惜的。”
“没事,去阳台吧。”王鸿飞笑了笑,率先走向阳台,“阳台没封窗,吹吹风,也不耽误你抽烟。”
两人走到阳台,海风直接吹进来,带着浓浓的潮气和淡淡的鱼腥味,瞬间驱散了屋里的闷热。
王鸿飞点燃一根烟,递给李静宇,自己也点了一根,烟雾刚飘起来,就被海风卷走,消散在空气里。
“那边,”王鸿飞指着沿海公路的方向,怀念着大学时光,“坐公交车五站,就是云港大学。我以前没去宁州的时候,经常沿着那条路跑步,吹着海风,心里特别踏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李静宇没应声,只是低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神色凝重。王鸿飞一支烟还没抽完,他已经抽了三支,烟头在旁边的一次性纸杯里,堆成了小小的一堆。
气氛有些沉闷,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王鸿飞看着他疲惫又凝重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李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要是有难处,就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李静宇猛地摇头,又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语气勉强:“能有什么事,就是跑长途太累了,没休息好。”
可他眼底的疲惫和慌乱,却藏不住——那笑容僵硬得像是硬挤出来的,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直视王鸿飞的眼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海风吹得有些凉了。王鸿飞拿出手机,点了外卖,都是云港的特色小吃:海鲜炒饭和辣炒蛤蜊,还有一份清淡的冬瓜汤,想着李静宇跑长途辛苦,能吃得舒服些。
外卖送到后,两人坐在餐桌旁吃饭。李静宇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可全程没怎么说话,筷子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害怕什么,神色不安。
吃完饭,王鸿飞收拾桌子,看着李静宇依旧不安的样子,轻声说道:“李哥,今晚就住这儿吧。次卧空着,收拾得很干净,你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走也不迟。”
李静宇沉默了几秒,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像是卸下了几分防备,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行,那就麻烦你了。”
晚上九点,王鸿飞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明筑的相关资料。屏幕上跳出一张张财务报表、项目清单和人员架构图,他看得极快,指尖在键盘上飞敲击,遇到关键数据和不合理的地方,便随手标注,屏幕上的表格,很快被密密麻麻的批注填满。
李静宇一直待在阳台上,没进来。
王鸿飞抬头看了一眼,夜色里,那个背影显得格外单薄、孤寂,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映着他落寞的轮廓,海风卷着他的影子,显得格外凄凉。
又过了一个小时,王鸿飞终于做完了初步的分析,正准备起身倒杯水,身后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李静宇走进来,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痕——不知道是海风带来的水汽,是汗水,还是压抑许久的泪水。
李静宇在王鸿飞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头深深埋着,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下一秒,毫无预兆地,他“哇”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小声的啜泣,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出来的嚎哭,声音嘶哑难听,混着海风的呜咽,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让人心疼。
王鸿飞彻底愣住了。
他认识李静宇一年多,从来没见这个男人哭过。哪怕是上次,被陈奥莉设计,差点被弄进看守所,李静宇也只是骂了几句脏话,转身就继续跑滴滴、赚外快,从来没在人前示弱过。
“李哥?”王鸿飞连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急切,“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
李静宇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狼狈不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出“嗬嗬”的哽咽声,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猛地抓住王鸿飞的胳膊,手指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王鸿飞的皮肉里,声音破碎得像玻璃渣,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鸿飞……盼盼……盼盼他……他被确诊孤独症……孤独症……孤独症啊……”
王鸿飞心里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瞬间僵住了。
盼盼。
他知道,那是李静宇的独子,才半岁多一点,眉眼弯弯,可爱得很,上次见面的时候,李静宇还说他很乖很听话。
阳台的风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吹得窗户“哐当”一声响,像是要被吹破一样。鼠笼里的“晚晚”被惊醒,在笼子里焦躁地转圈、撞着金属条,吱吱的叫声尖锐又刺耳,搅得人心烦意乱。
王鸿飞看着李静宇崩溃痛哭的脸,又看了眼窗外漆黑的海面,浪涛拍打着海岸,出沉闷的声响。
他忽然意识到,云港的夜,从来都不平静。那些隐藏在海面之下的暗流,那些藏在人心深处的痛苦与挣扎,终究会在某个时刻,汹涌而出。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dududu她身边都是烂桃花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