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港的十一假期,海风卷着游客的喧闹、烤鱿鱼的焦香,还有一丝咸湿的凉意,扑在脸上。
林晚星回到自家别墅,指尖先抚上卧室的床单。质感上乘的高支棉,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还浸着淡淡的大牌香薰味,精致得过分,却半点暖意都没有。
书桌擦得锃亮,摆着造型复杂的水晶笔筒;衣柜里的衣服被叠得方方正正,分门别类摆得像奢侈品专柜,每一件都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可那整齐里藏着的疏离,让她浑身不自在,连指尖都觉得僵。
这哪里还是她的卧室,分明是间临时打扫出来的酒店客房,连一点属于她的气息都留不下。
她陪爸爸林国栋吃了顿晚饭。父亲精神好了不少,戒酒三个月,按时吃药,脸上的蜡黄褪去大半,多了几分血色,话却依旧少得可怜。林晚星问一句,他便答一句,翻来覆去不过是“嗯”“还行”“你多吃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藏着说不清的疏离感。
餐桌上最热闹的是黎曼。她眼睛总往林国栋那边瞟,手里的筷子不停往林晚星碗里夹菜,堆得像座小山,一口一个“我闺女”“我家晚星”,语气甜得腻。说话间,她还总故意往林晚星身边凑,冷不丁就往她脸上蹭一下。
林晚星下意识绷紧脸,能清晰感觉到脸上沾了一层细密的粉,连肤色都被蹭得白了一个色号,指尖悄悄攥紧筷子,嘴角勉强扯出点笑,胃里却泛起淡淡的不适。
在外人眼里,定然会觉得黎曼是她的亲妈,对她疼惜得不得了。
反倒是黎曼亲生的林旭晨,五岁的小家伙乖乖吃了几口饭,就攥着手机悄无声息跑出去,坐在客厅地毯上刷视频,从头到尾没被黎曼多看一眼,单薄得像个透明人。
舅舅家却是另一番模样,热闹得满屋子暖意。舅妈系着围裙,端上最后一盘清蒸鱼,热气裹着鲜香飘满全屋;舅舅拉着林晚星的手,絮絮叨叨讲着养生,语气里满是感激:“多亏了沈医生,手术刀口恢复得特别好,开的药也管用,这半年多,心脏再没难受过一次,就连晨练都能多走两圈。”临走时,舅妈不由分说往她包里塞了一大盒海苔饼干,指尖触到她的手背,暖烘烘的:“带去学校,饿了就吃,比外面买的干净放心。”
第二天一早,林晚星拎着那盒海苔饼干,去了王鸿飞的住处。
开门的是个陌生小伙子,个子不高,身形偏瘦,眼睛却很亮,像藏着股劲儿。
“是林小姐吧?”他愣了愣,立马堆起满脸笑,腰弯得幅度极大,手忙脚乱地侧身让行,“师哥在书房忙呢,快请进!我这就去给您倒杯水!”
这份殷勤太过刻意,林晚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指尖轻轻抵着门框,轻声说:“不用麻烦了,我就是过来看看。”
王鸿飞从书房探出头,手里还握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表格,眼底有未散的专注,看清是林晚星时,神色柔和下来:“晚星?进来吧,外面风大。”
林晚星走进屋。客厅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清爽利落。落地窗外就是大海,波光粼粼的海面泛着细碎的金光;近处的阳台上放着一只鼠笼,“晚晚”正趴在跑轮上疯转,圆滚滚的白影一圈接一圈,偶尔停下来,红眼睛滴溜溜转两下,又立刻窜回去,活力十足。
“这是周明,我学弟,现在当我助理。”王鸿飞简单介绍,语气平淡,“周明,这是晚星,林董事长的千金。”
周明立马又弯了弯腰,语气更恭敬了:“林小姐好!以后您要是有任何吩咐,尽管找我,我一定办好!”
书房里加了两张临时办公桌,王鸿飞和周明一人一张,电脑都开着,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表格、图纸和合作明细。明明是十一假期,两人却半点没有松懈,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噼里啪啦的声响,让空气中都飘着忙碌的气息。
“你们忙,不用管我。”林晚星放轻脚步,声音压低,生怕打扰到他们。
她走到阳台,轻轻打开鼠笼。
“晚晚”立马停下奔跑,红眼睛滴溜溜盯着她,下一秒就“嗖”地窜到她手心——沉甸甸的,比一个多月前胖了一圈,毛色雪白蓬松,摸上去暖烘烘的,绒毛蹭得指尖痒。
“小家伙,”林晚星笑着戳了戳它的小鼻子,语气软得糯,“吃这么好,都胖得我快认不出你了,有没有想我呀?”
晚晚在她手心转了一圈,蹭了蹭她的指尖,随即又“嗖”地跳回笼子,钻进跑轮,继续一圈接一圈疯转,仿佛刚才认错了人。
林晚星靠在阳台栏杆上,目光落在屋里忙碌的两人身上。
周明几乎每隔十分钟,就会侧过身,小心翼翼喊一声“师哥”,语气里裹着满满的崇拜。
“师哥,这份供应商报价我总觉得不对劲,您帮我看看?”
“师哥,黎总监又催上季度的报表了,您看这份没问题吧?能回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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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哥,森森新的合作草案,第三条我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每喊一次,他都会微微俯身,眼睛紧紧盯着王鸿飞的侧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巴巴地等着回应。
那眼神林晚星很熟悉,小时候去动物园,小猴子看着猴王时,就是这样。满是崇拜,带着几分卑微,生怕错过一个指令,更怕惹对方不快。
王鸿飞处理得游刃有余。他眼睛始终盯着自己的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快滑动,语快却清晰,没有一丝拖沓:“报价表第三页,运输成本多算了百分之五,让对方重新核对。黎曼那边不用急,拖到明天下午再回,报表我再仔细核对一遍。森森草案第三条不是怪怪的,是藏了陷阱,你去看附则的小字,里面有隐性条款。”
周明“啊”了一声,立马趴到自己的屏幕前,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随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语气里满是惊叹:“真的!师哥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么隐蔽的小字你都能注意到,我看了三遍都没现!”
王鸿飞没接话,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没有张扬的得意,只有被认可的、克制的暖意,很快就被眼底的冷硬取代。
过了一会儿,王鸿飞合上电脑,起身朝阳台走来,脚步放得很轻:“无聊了?看你站在这里半天了。”
“还好。”林晚星转过头,朝他笑了笑,“看你们工作,倒也不觉得无聊。”
“不无聊吗?”王鸿飞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动作温柔。指尖划过她顶时,突然记挂起黎曼和森森木业的问题,“全是些烂摊子,忙得脚不沾地。”
他接过林晚星手里的饼干盒,拆开包装,递了一块给她,自己也拿了一块叼在嘴里,含糊着说:“明筑现在最大的问题,除了业务结构老化,就是现金流撑不住。”
林晚星咬着饼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饼干盒的边缘,没说话。她对公司的财务状况一窍不通,却能清晰听出王鸿飞语气里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