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被剃去了胡须,披头散,穿着和其他矿工一样的破烂衣服,佝偻着背,挑着两筐灵石,排在队伍里。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的眼中,没有光。
他和其他矿工一样,低着头,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朔月的手指微微一颤。
留影玉中,周远山的影像被清晰记录下来。
朔月的目光继续移动。
人群更深处,她又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白枫谷谷主白崇山。三年前,他的女儿在云鼎仙阶猎场被当作猎物射杀,他一怒之下上告天庭,结果状子还没递出去,就被天蟒卫抓了起来。此后,再没有人见过他。
原来他在这里。
再往后,还有十几个小宗族的长者。有的她认识,有的她不认识,但他们的脸上,都有一种相同的东西——
那是一种曾经骄傲过、反抗过、最终被打碎脊梁之后,剩下的麻木与空洞。
朔月握着留影玉的手,微微颤抖。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
那不是普通的愤怒。
那是看见同类被践踏、被碾碎、被变成行尸走肉之后,从心底深处涌出的、无法抑制的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留影玉还在运转。
她要录下每一个人的脸。
每一张脸,都是一份罪证。
每一张脸,都是一声控诉。
五、不远处
矿工队伍缓缓移动。
狐妗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又移向远处。
远处,天阙楼阁依旧灯火通明。
即便是在白日,那楼阁的琉璃瓦也折射出七彩霞光,金顶璀璨,雕梁画栋,美得不似凡尘之物。楼阁四周,云雾缭绕,时有仙鹤掠影,隐隐还有丝竹之声传来。
那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属于拓跋烈的世界。
一个用这数万矿工的血肉堆砌起来的世界。
狐妗望着那座楼阁,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就在此时——
更远处,云雾谷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那欢呼声很遥远,却很清晰,飘飘渺渺,从山那边传来。欢呼声中,夹杂着隐隐约约的鼓声、号角声,还有一阵阵兴奋的喊叫。
朔月眉头一皱,侧耳倾听。
那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持续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矿场上,那些麻木的矿工们,听到那欢呼声,忽然有几个人抬起头,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只是一眼。
那一眼中,有恐惧,有仇恨,有绝望。
然后,他们又低下头去,继续排队,继续交石,继续麻木。
狐妗低声问朔月:“那是什么地方?”
朔月沉默片刻,才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
“云雾谷。”
“云鼎仙阶猎场。”
“刚才那欢呼声……是有人在猎杀。”
狐妗沉默了。
白啸岳的拳头,再次捏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