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花回落入筐,只听人说:“小师侄究竟想要的是药,还是别的?”
哇,和“自己”过招就是难。
太容易被看穿!
“你觉得呢?”松亭雪不服输。
轻轻一声笑,笑得人耳垂都麻了,松亭雪此前从不知“自己”的笑竟如此勾魂夺魄。
“‘谢仰’,劳烦让所有人都背过身去。”
松亭雪一扬下巴:“照做。”
话音落下,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长安王军齐刷刷地面朝门外。
接下来的动作,只松亭雪一人能看见。
就见面前人红袖一翻,许是动作大了些,头上的红纱都扬了起来,明艳绝尘的脸就这么入了他一人眼中。
只这么一个动作。
一息之后,满城飞雪。
大街上一时间沸反盈天,惊呼声不绝于耳,离着酒楼老远都听得一清二楚。
“天降奇景,四月飞雪!”
“天佑我清歌境,今年必风调雨顺!”
“保佑我今年升官发大财!”
“保佑我学业有成,金榜题名!”
“保佑我佳人入怀,多年夙梦,得偿所愿!”
……
不光是外边,酒楼里边也飘进了无数飞雪,落了人满头。
松亭雪看着对方仰着头望他的眼,在这双清润剔透的眼里,只看见了白雪覆发的谢仰。
惊鸿一瞥。
——谢惊鸿,你我皆是天骄,却终究都没活到白头……
心中忽然一阵后知后觉的钝痛,如迟来的酩酊大醉般,初时不觉,后劲失控。
松亭雪忽然很想落泪,但他每次都没能哭出来……
楼上有声音传来,松亭雪立刻把盖头重新给他盖好。
缓了一下,松亭雪才平复好心绪,道:“多年不见,小师叔确有长进,本还想探探你如今修为几何,现下看来是不必了。”
他不经意间也说了“多年”,却是自己也没反应过来。
“怎么,小师侄怕打不过我吗?”
松亭雪忽觉自己从前也挺装挺欠揍的,对着别人温软乖巧地唤“姐姐姐姐”,对着谢仰这副熊孩子样儿。
哪像是比人家大五岁的哥哥,倒显得还不如十五岁的谢小王爷成熟稳重细心体贴。
松亭雪原身的脸也显小,看着不似刚及冠的,倒似那“温柔乡。不夜城”街头巷尾穿梭着、一日看遍长安花的鲜衣怒马少年郎。
松亭雪绝不服输:“哼,怎会?今日没空,来日方长。”
谢裳衣捂着肚子下来,就见两人平白无故又对峙上了,忙问:“发生什么啦,阿仰,你是不是又欺负小仙君了?”
松亭雪忍不住为谢仰发声:“二姐,讲道理,清歌几时下过这么大的雪,勿论时值四月了,谁欺负了谁,姐姐你还看不出来吗?”
因着谢仰生着一副高傲金贵的冷脸,声音清越,吐字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松亭雪发现他其实无论说什么,别人都会敬他三分的。
只要不笑,鲜有人会觉着有什么问题。
毕竟王侯贵胄的气质,天生就在这里,无边魅力更是挡都挡不住。
这一声“姐姐”把谢裳衣直接给喊舒服了,先前那棵槐树离得远,还没听这么清呢。
亲弟弟回府后这五年间,还是第一次如此认可她是他亲姐姐的身份,少不经事的懵懂少年历过事了,是不一样了,看来偶尔闯点祸还是“百害也有一利”的。
又许是自家弟弟昨晚跟人秉烛夜聊,终于在他小师叔那里,学到了点好的。
她笑骂道:“那也定是你先挑衅人家,人家才不得已给你露一手的。”
这倒是没错……
松亭雪斗不过“小仙君”,说不过二郡主,气哄哄地阔步出门吩咐:“准备一下,马上出发。”
就这一句话的时间,身后的人就做了个谁也没看见的小动作——
宽袖之下,轻轻弹了一指。
谢裳衣只闻到了一息转瞬即逝的冷幽香,待到上马时,她和她那些侍女们肚子已经完全不难受了,反而有种一身轻松的清爽舒畅感,一扫疲倦。
松亭雪这回骑马也好受多了,之前伤得极重,还要保持身姿俊若修竹,时时刻刻都要帅,怎么帅怎么来。
整整三天,真是累死了。
这会儿他身上松快些了,如释重负,骑姿轻盈飘逸,似踏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