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女帝暂且不知,那也可以是单纯的冲冠一怒为红颜。”
这句话说得轻,却是有些刁钻。
韩澈听懂了。
赵莹这是在提醒他,若女帝并不知道当年岐国存亡之际,韩澈曾暗中为她挡下一场灭国大祸,那么这件事将来便不仅是旧事真相,更是情债里的杀手锏。
一个女人,尤其是女帝那样的女人,未必会因寻常情话动容。
可若她知道,当年岐国最危险的时候,韩澈曾在暗处为她做过这样的事,这份分量便完全不同。
韩澈抬起手,重重落在赵莹肩膀上。
“没想到玄辉你也不老实啊!”
赵莹肩膀被他拍得微微一歪,面上笑意却难掩。
“看来主公是承认了。”
韩澈有些无奈。
“你都猜到了,我只能坦白从宽了。”
这便是承认。
王建当年昏迷,确实出自他之手。
至于具体如何做的,何人执行,又用了什么手段,韩澈没有说,赵莹也没有追问。
有些真相,知道到这里,便已经足够。
赵莹抬手指了指北边,试探性问道:“那联姻岐国之事······”
韩澈摆了摆手,直接截断。
“此事我自有思量,不必再提。”
赵莹面色踟蹰片刻,像是还想再劝。
可他终究已经看出韩澈不愿此时展开,只好侧身让开道路。
“行吧!”
韩澈看着赵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时候,手底下人太聪明,也并不全是好事。
不过这份聪明,若用在章程、军制、政务、谋国之上,倒也正是他如今最需要的东西。
韩澈迈步出了正堂。
廊外夜色更深,府衙外的街巷安静无声,只有远处城防火把在风中隐隐摇动。
他没有再回头,只沿着府衙石阶往外走去,转而出城,朝赤心军营方向而去。
他答应过钟小葵,待府衙事情处理完,便去寻她。
至于赵莹所猜的“冲冠一怒为红颜”,韩澈嘴角微微勾起。
那可是他将来对女帝的杀手锏。
女帝现在又自怨自艾的要为了岐国,跟他情断义绝。
可若有朝一日,女帝知道当年蜀王王建盛极之时为何忽然昏迷,知道岐国当年那场几乎无人察觉的灭顶之灾,是谁在暗处替她挡了下来。
到那时,这笔情债又该怎么算呢?
夜风吹过,韩澈衣袍轻轻扬起。
他踏入夜色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府衙之外。
而正堂之内,赵莹望着韩澈离去的方向,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轻轻饮了一口。
他眼中仍带着笑,也带着几分终于窥见主公旧日布局一角后的震动。
今日之后,他对韩澈的认识,又深了一层。
韩澈不只是能建制的人,也不只是能谋天下的人。
他还是一个能为一人之情,在五年前便暗中改动一国命数的人。
可他偏偏又是一个将这世间看透到了极点的人,本该有着冷酷到极点的理智。
而他也的确有所展露,面对王朝兴衰,面对那皇图霸业便是如此,当真是理智到有些冷酷与残忍。
可在这冷酷到极点的理智之中,他偏偏又有着复杂的人性情感。
这样的人,若为敌,自然可怖。
可若为主,便让人忍不住想看一看,他究竟能把这世间推到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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