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是真的连辩都不好辩了。
因为韩澈点得太细,细到将他原本心中尚存的那点侥幸——“或许教主只是知道底下有人借道贩粮,却未必知道我亲自分利”——都给一并碾了个粉碎。
他沉默了片刻,只能再度低头,声音也压得更沉了几分:“此事……是末将之过。”
“末将原想着,商贾趋利,本就难绝。”
“既堵不尽,不如暂且收着。”
“一来,可借他们稳住蜀中商路,不致生出更大动静;二来……”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像是想要给自己找个更漂亮、更站得住脚的理由。
可韩澈却已淡淡替他接了下去:“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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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给军中,多添些进项,是么?”
安重霸后背微微一凉,再无退路。
下一刻,他索性猛地起身离座,就势跪在了地上,俯道:“是!”
“属下知罪!”
“只是当时末将以为,此事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商贾要走这条线,原也不是一日两日能全然禁绝的。既如此,索性先将这条线拢在我等手里,一则可随时掌控他们动向,二则也不至让他们因无利可图便转投旁处,搅乱蜀中已定之局。”
“而所得之利——”
“末将虽自作主张,觉得此等小事不必劳烦教主,却绝不敢中饱私囊!”
“所收每一分利,皆用于维持军中稳定,修缮、扩充军备,绝无半分是为了末将一己私欲!”
这番话,说得极快,也极诚恳。
若换个时候,换个不知底细的人来看,怕是真要觉得此人虽有逾矩,却也未必当真是纯然贪利。
可韩澈听着,却只淡淡看着他。
片刻后,竟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
“你也是我麾下老人了。”
“自是不会如此短视。”
“我们如今,尚未真正起势,便急着贪污腐败,自掘坟墓——那岂不是蠢得很?”
安重霸一听这话,方才一直悬在喉间的那口气,终于往下落了落。
虽说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借力打力地敲他。
可至少——
韩澈没准备在这件事上立刻翻脸。
没翻脸,便还有得谈。
他连忙顺势低头应道:“教主说得是!”
“是末将一时糊涂,未能体会教主深意,才险些酿出后患!”
韩澈似是对他这态度颇为满意,竟还略略笑了一下。
“既如此,那便好办了。”
“我欲于军中,另设一处‘随军赏给库’。”
“日后凡有夺关破城之功,死战不退之勇,斩将夺旗之绩,皆可自此库中随时赏赐,以鼓舞士气,稳住人心。”
“你觉得,如何?”
安重霸听到“赏给库”三个字时,心头便已隐隐一沉。
待听到后头,哪里还会不明白。
韩澈这是要借着这一步,正大光明地把他这些日子通过粮道攒下来的那点家底,连根抄走。
说是赏给军中,实则——
不过是叫他把吃进去的,尽数吐出来。
可偏偏,这事他还不能不应。
因为一旦不应,那便等同于坐实了他先前口中那句“绝不曾中饱私囊”全是鬼话。
更何况,相比性命与眼下这节骨眼上的位置,钱财,终究只是身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