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重霸眼底,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很短,短到几乎只是一闪而过。
可偏偏,这一闪,还是落进了韩澈眼里。
他喉结微微一动,方才觉得干的嗓子,此刻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片刻之后,才勉强稳住声音,低声唤了一句:“教主……”
随即,沉声道:“末将……不知教主何意。”
“不知?”
韩澈闻言,像是听见了什么有些意思的话,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
而后抬眸,平平静静地看了安重霸一眼。
“那便怪了。”
“本座还当你既然来者不拒,总该心里有数才是。”
安重霸背脊,不由一点一点地绷紧。
他下意识便想否认。
甚至只在这一个呼吸之间,脑海里便已迅转过了数套说辞。
说底下商贾自作主张?
说只是有人借道夹带私货,自己并不知情?
说不过是军中上下粗疏,没能尽察?
又或者,干脆咬死不认,先试一试韩澈究竟知道多少?
可话还未来得及出口,韩澈便已淡淡又补了一句:“先别急着否认,此处仅你与本座二人,不会有外人知晓。”
这一句,比前头那句“粮道上的钱”,更叫安重霸寒。
不会有外人知晓,这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他在韩澈面前,根本没有秘密。
安重霸只觉胸口猛地一沉。
至此,他哪里还会不明白。
韩澈今日这一趟,根本不是兴之所至的突然袭查,而是有备而来。
脑海中再次浮现小鱼那张看着天真、实则最会蹦跶折腾的小脸。
这些时日,那丫头频繁调动蜀地旧日幻音坊与通文馆留下的人手,神神秘秘,来去无踪,定然是在查他。
安重霸并不怀疑小鱼在这方面的本事,更不会低估昔日幻音坊与通文馆那些残余人手,在那小丫头的指挥下,能翻出多少东西来。
商贾逐利,最是惜命。
那些平日里笑得人畜无害、见钱眼开的人,一旦真落进擅长审人、查人、摸线的人手里,骨头硬的,本就没有几个。
只不过……
他也知道,证据多少,其实已不重要。
因为坐在他面前的,从来不是什么要讲证据、摆公堂、断是非的判官。
而是韩澈,昔日的玄冥教神荼,出了名的冷血无情刽子手。
韩澈要杀人,从来不需要证据。
能让你知道,他知道了——
便已足够。
思绪翻腾之间,安重霸缓缓吐出一口气。
终究还是没敢再硬顶,只低下头去,抱拳道:“粮道一事……”
“末将……”
“确有失察之处。”
“失察?”
韩澈闻言,像是真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话一般,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本座若没记错。”
“商路上有多少人头,分利上抽了多少数目,哪一拨粮是在什么河渡、哪个驿站掺进去的,乃至后来送往何处,谁先收,谁后卖,你心里,想来都是有数的。”
“这若还叫失察——”
“那你安节帅,对‘察’字的要求,未免也太低了些。”
安重霸指节,微微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