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低了些,甚至带着些许自嘲。
“毕竟我现在是教主,有些事情……你问的那些人,就算知道,也未必敢同你说。”
陆林轩闻言,心中原本被“师妹”二字搅得有些闷的难受,倒是不由稍稍缓了缓。
她到底还是好奇多一些,忍不住问道:“什么事?”
韩澈看着她,缓缓吐出一句话。
“关于我弑师!”
“拿着自己师父的脑袋当投名状,投靠冥帝朱友珪的事。”
这话一落,陆林轩那双微微眯起、正想从他脸上瞧出更多东西来的眼睛,猛地便睁大了。
“你……”
她显然是被这消息炸得不轻,一时间连方才那点酸与闷都被冲散了大半,只余下纯粹的震惊与错愕。
弑师?
还拿着自己师父的脑袋,当投名状?
这种事,单单只是听着,都透着一股令人头皮麻的血腥与残酷。
韩澈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倒是微微定了定。
他要的,就是这一震。
不把她原本死死盯在“你和钟小葵是不是有旧情”上的那条线,先往更深、更重的方向拨一拨,接下来很多话,便不好说了。
“是不是觉得很荒唐?”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有些冷,“但玄冥教那地方,本就荒唐得很。”
“应该是我如今麾下的玄冥教,让你生出了些错误认知。”
“别忘了,你先前在四谛法洞中看到的那些东西。”
韩澈说着,目光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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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玄冥教,可不是如今这般井然有序的模样。”
“那里根本没有什么温情,也没有什么同门情谊。”
“有的,只有弱肉强食,冷血与杀戮。”
“那里不是江湖门派,也不是什么普通的杀手组织。”
“那是地狱。”
话音渐沉,书房里的气氛也随之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陆林轩经他这么一点,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初在四谛法洞中看到的一幕幕来。
那一个个在自相残杀中不断倒下的孩子;那压抑得几乎叫人喘不过气来的阴湿石壁;那最后包括韩澈在内活到最后的孩子的模样与眼神中沉淀出来的腐朽与寒意……
当时她虽震惊,却到底只是“看见了”。
而此刻,韩澈却是在告诉她——
那不是并不是结局,仅仅是挣扎求活的开始而已。
一想到这里,陆林轩心中便不由一凛,眉眼也跟着轻轻一颤,唇瓣下意识抿紧,心里更是不受控制地生出一股不大好的预感来。
韩澈自然将她这反应尽收眼底,他目光在她那被轻轻咬住的唇上停留了一瞬,而后便像是被什么情绪顶住了似的,抬手抓了抓头。
那动作带着几分少见的烦躁与颓然,先前那点还算从容的压阵之势,也似随着这一抓,一下子散了不少。
“有些事情……”
他顿了顿,声音低哑了几分,“我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同你开这个口。”
“原本是想,一直藏在心底捂着。”
“说不定哪天,就这么慢慢忘了。”
“又或者,等有些事情理顺了,再慢慢告诉你。”
说到这里,他抬起眼,看着陆林轩,那眼神里竟罕见地带着些许复杂与难言。
陆林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原本还绷着的那股劲儿,不由便软了一下。
她本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更何况,这人还是韩澈。
于是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来,轻轻拉了拉韩澈的衣袖。
秋水般的眸子扑闪了两下,嗓音也弱了些:“那……那我不问了。”
她这句“不问了”,倒不全是退让,是真心有些迟疑了。
她当然在意钟小葵,更在意韩澈究竟对那人到了什么程度。
可若顺着这一问一路往下,问出来的却都是他藏在心里多年、不愿轻易碰触的伤与旧事,那她心里也未必当真好受。
韩澈却像是没听见她这一句似的,又或者说,听见了,却并未打算借着这点台阶就这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