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下了台阶并不代表着事情过去,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远了一些。
他微微顿了一下,而后望着陆林轩的眼睛,低声道:“可既然你今日已经问到了这里,我便不会再骗你。”
陆林轩拉着他衣袖的手,不由微微一顿。
她静静站着,心里已明显生出了些迟疑与不忍。
可偏偏,就在这迟疑的当口,韩澈已缓缓开了口。
“我的师父——玄冥教前任钟馗,是朱温长子,朱友裕的女人。”
“在玄冥教中,她所代表的,便是朱友裕一系的势力。”
“她武功很高,可并不善经营势力,也不喜欢经营势力。”
“说白了,她对玄冥教里的那些争权夺利、拉帮结派、本就没什么兴趣。她唯一在意的,只有朱友裕,以及他们的女儿——钟小葵。”
“她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借着玄冥教的这一部分势力,替朱友裕在暗中撑起一支可用的力量,以及保护好她的女儿。”
“至于我这个徒弟——”
说到这里,韩澈自嘲地笑了一声。
“她其实从来都没什么好眼色。”
“别说上心了,不把我随手丢出去当耗材,便已算是她心情尚可。”
“她让我自生自灭,活下来是命,活不下来,也是命。”
“而我想活。”
书房之中,韩澈的声音不算快。
甚至,可以说很慢。
可也正因这份慢,反倒叫人更容易被带着一步一步往下走。
陆林轩听着,眼睫轻轻颤了颤。
玄冥教中的韩澈,和她后来认识的韩澈,几乎像是两个人。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他的过去不会太轻松。
可知道归知道,真正听他一字一句说出来,却还是另一回事。
“所以,我只能自己找路。”
韩澈继续道:“我那时身患心疾,在玄冥教那种地方,本就比寻常人更难活。我那师父又护着自己的女儿,护得极紧,几乎不让她沾那些血污与脏事。”
“钟小葵那时候年纪还不大。”
“她虽学着她娘那般外表冷冷的,但本质上在玄冥教那种地方,属于异类,明明生在坟堆与刀影里,身上却还留着些天真。”
“我就去接近她。”
“同她说些玄冥教外头的趣事,说山外的集市,说庙会的灯,说糖葫芦、糖画、说桥边卖饰的小摊子。”
“有时替她带点吃的,有时替她买点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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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什么多值钱的东西。”
“可对那时候的她来说,已经够了。”
韩澈说到这里,像是真的陷入了某段并不怎么愉快的旧时回忆里,眼神都不由虚了一瞬。
“她其实很好哄。”
“我只需花一点点心思,便能让她高兴上半天。”
“她那时候看我的眼神,和后来……很不一样。”
“带着信任,带着依赖,还带着一点小姑娘家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喜欢。”
陆林轩闻言,神色顿时又复杂了些。
她自然听得出,韩澈口中那所谓“接近”“哄她”“一点点心思”,究竟意味着什么。
说得不好听些——
那就是利用。
利用一个年纪尚小、尚且天真的小姑娘对他的好感与依赖,为自己在玄冥教里换一条活路。
她心里一时间说不上是何滋味。
觉得韩澈这么做是对的?
是。
毕竟他只是想活着。
在那样一个弱肉强食、满地血污的地方,他若不自己想法子,难道还真指望别人平白无故地施舍他一条命?
当然,一条命未必够。
可觉得他这么做有些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