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也有。
因为被他利用的,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仇敌,也不是什么同样满手血腥的老怪物,而是一个被娘亲护得极好、甚至还带着些天真的小姑娘。
想到这里,陆林轩心中竟不由莫名地起堵来。
不是单纯的吃味。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闷。
韩澈却像是并未察觉她心中那点复杂似的,又或者说,察觉到了,却故意任由这份复杂在她心里慢慢酵。
“我便是借着她的喜欢,借着她那层身份,才真正开始接触习武练气。”
“也是从那时候起,我才终于在玄冥教里有了靠山,有了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所以泽州那回,你看她那眼神,其实没感觉错。”
“她对我,确实是有感情的。”
说到最后一句,韩澈并未躲闪,也未曾刻意模糊,只是将原本的事实错位扭曲,然后就这么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
陆林轩闻言,呼吸都似微微一滞。
先前那些猜测,被一句句证实是一回事;可此刻,当这句“她对我,确实是有感情的”真的从韩澈口中亲口说出时,那种感觉,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她想说些什么,可偏偏,一时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心里那股微微酸的闷,渐渐与先前听他讲起玄冥教旧日情形时生出的怜意纠缠在了一处,愈理不清了。
韩澈静静看着她,见她一时不语,便知这一层铺垫已差不多够了。
于是,他话锋微微一转,开始往后推。
“后来,我在玄冥教中就这么与她维持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状态。”
“我利用着这份暧昧,也享受着钟小葵身份给我带来的便利。”
“我的武功越来越高,也渐渐组建起了自己的队伍。”
“牛头、马面他们,差不多便是那时候一点一点跟到我身边来的。”
“而后不久,玄冥教镇教神功——九幽玄天神功横空出世。”
“鬼王朱友文与冥帝朱友珪这两大派系,也因这部神功,争斗得越来越厉害。”
“就在那时候,朱友裕在朝中失势。”
“钟馗这一系背后的靠山,骤然开始崩塌。”
“冥帝派系与鬼王派系,便都盯上了我们这一系的人和地盘。”
“有的想拉拢,有的想打压,说到底,不过就是要逼我们就范,从而倒向他们其中一方。”
韩澈边说边走,缓缓来到那面木墙旁。
烛火映在他侧脸上,将那原本就颇深的轮廓衬得更沉了几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墙上一根细绳,目光却不知透过眼前这些纸条,看向了多久以前。
“而我那师父——”
“也就是钟小葵的娘亲,对这些根本不在意。”
“她眼里,还是只有那个已经在朝中摇摇欲坠的男人。”
“为了替朱友裕扭转局势,她同冥帝朱友珪做了交易,亲自跑了一趟漠北。”
“这一去,便是数月。”
“回来时,却是满身是伤,狼狈得不像样。”
“没过多久,朱友裕病逝。”
“我那师父刚得知消息,当场便气血攻心,原本在漠北受的那些暗伤尽数作,人也就……不行了。”
他说得平静,说得像是真的一样。
当然,这些事情陆林轩不会去问,钟小葵也不会去说,那他说出来的就是真的
可陆林轩听着,却像是已经在脑海中隐约勾勒出了一幅画面。
一个为情所困、也为情而活的女人,满身伤痕地从漠北回来,还未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便等到了心上人病逝的消息。
那一刻,她纵有再高的武功,再冷的心性,只怕也撑不住了。
陆林轩心中的那点复杂,也在这一刻,悄悄往另一边倾了些。
韩澈继续说道:“一旦她出事,我们这一系势力夹在鬼王与冥帝之间,根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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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投靠其中一方,也不过是沦为他们争斗中的炮灰。”
“所以,在她临死之前,她唯一一次真正正眼看我。”
“然后——”
韩澈顿了顿,嘴角竟微微弯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