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晏球却没有停。
“现在的王将军,还是那位大梁王铁枪吗?”
话音落下,整个营帐静得可怕。
烛火跳了一下,映得王彦章覆眼的伤痕越狰狞。
几名旧梁军官连呼吸都收紧了许多,皆直勾勾盯着王彦章,带着几分期许,又带着几分忐忑,眼巴巴等着他的回答。
他们意识到,杜晏球此举并非莽撞,而是直指问题核心。
其中的是与否,便决定着他们此行能否有所收获。
若王彦章仍是昔日大梁王铁枪,那他自然该为旧梁军中弟兄争一条路。
可若他已经不是了呢?
那他们今日所求,便根本找错了人。
王彦章沉默了许久。
久到烛火跳动声都快盖过众人的呼吸声。
终于,他独眼迎着杜晏球的目光,如实回答。
“是。”
几名旧梁军官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才松到一半,王彦章又缓缓说道:“也不是。”
几人刚落下去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杜晏球尚未说话,便已有一名旧梁军官忍不住问道:“王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王彦章目光扫过众人。
“我还认你等随我浴血奋战过的弟兄。”
这句话一出,众人神色稍缓。
可紧接着,王彦章话音一转。
“但我也确非昔日大梁王铁枪。”
帐中几名旧军官皆露出不解之色。
王彦章抬手,指了指自己那显得有些渗人的左眼部位。
“我以一眼为大梁殉葬。”
这句话很轻,可落在帐中,却像铁石坠地。
随后,他手顺势滑落,指向自己的胸口。
“这残躯却是另有相护。”
几名旧梁军官正琢磨着王彦章的话,杜晏球却已然沉声问道:“是那位郡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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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旧梁军官闻言,顿时理清了王彦章话里的意思。
韩澈并未大肆宣扬钟小葵的身份,却也并未刻意隐藏。
梁国郴王朱友裕之女、玄冥教钟馗、韩澈身边亲近之人,这些消息在降营之中算不得什么秘密。
王彦章点了点头。
“是。”
杜晏球面露一副果然如此的苦笑。
那笑里有几分讥诮,也有几分说不出的不值。
“可大梁已经亡了,皇帝都死了,哪里还有什么郡主?”
这句话问得很残忍,但也是事实。
梁国亡了。
朱友贞死了。
连梁国禁军都已改名赤心军。
旧日郡主之名,又还能剩下几分分量?
可王彦章听见这话,脸色却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指着自己胸口的手握成拳,重重捶了捶自己的心口。
“只要郴王还在我这里不曾放下,他的女儿在我王彦章这里,便始终是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