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拳捶得很重,沉闷声响在帐中荡开,几名旧军官皆不自觉低下了眼。
他们有些人知道王彦章重郴王旧恩,却未曾想到,这份旧恩重到此等地步。
杜晏球双眼轻轻闭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去评论王彦章这份愚忠。
这份愚忠让王彦章一代名将甘心俯于一女子麾下。
可若无这份愚忠,这王彦章早已死在大梁旗帜之下。
良久之后,杜晏球缓缓睁开眼。
他回头看向其余几名旧梁军官,沉声道:“你们且先出去,我来同王将军谈。”
几名旧梁军官互相对视一眼,各自眼神之中多少还有些顾虑。
他们担心杜晏球说得太狠,更担心王彦章真被激怒。
可一番眼神交流下来,他们还是齐齐朝着杜晏球与王彦章抱拳一礼,退出营帐。
若杜晏球也无法与王彦章谈得一个满意答案,他们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而即便杜晏球最后真的没能谈出个满意答案,他们也可以再做尝试。
毕竟,今夜还很长。
帐帘掀起又落下。
几名旧梁军官走出营帐后,夜风迎面吹来,才觉得方才在帐中憋得胸口闷。
他们并未走远,而是在营帐入口不远处停了下来。
有一名明显相较于其余人年轻许多的军官回头看了看帐帘,压低声音问道:“王将军为何对那郴王忠义至此?”
他参军时日不短,只不过相较于其余人而言,还是过于年轻了些。
许多旧事,他只听过零星几句,并不知其中全貌。
几人在营帐入口不远处蹲下,年纪最大的那人将手拢在袖中,瞥了年轻军官一眼。
“王将军性格刚直,不善逢迎,被上官打压,许多军功也多遭上官贪墨。得郴王赏识,方才起于行伍,而后逐渐崭露头角。”
年轻军官一脸了然模样。
“这是知遇之恩呐,怪不得!”
年长军官又瞥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远不止于此!”
年轻军官惊疑地“哦”了一声,忙催促道:“快说快说!”
其余几人似乎也不知更多内情,也是有些好奇地看向那年长军官,跟着一同催促。
“快说说!”
“都到这份上了,还藏着掖着做什么?”
“左右帐里一时半会儿也谈不完。”
年长军官瞥了眼降营中帐,闲着也是闲着。
他索性低声道:“王将军的那杆铁枪,你们都见过吧?”
其余几人纷纷应声。
“那是自然。”
“王铁枪的枪,谁没见过?”
“那杆枪据说精铁所铸,重达数十上百斤。”
年长军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王将军与郴王的缘分,便是一个‘枪’字。”
说到这里,他面上露出追忆之色,像是又回到了许多年前。
“据说当年太祖皇帝还是梁王之时,军中曾展开过多次比武。王将军因遭上官打压,数次被禁止参与。有一次王将军仍被禁止参与后,便于深夜之时,憋着一股子闷气,独自在校场练枪。”
年长军官抬手比了个枪势。
“据说枪风如龙,撼动营火。”
众人不由听得入神。
他们见过王彦章如今的铁枪,也见过王彦章阵前冲杀的威势。
可他们很少想过,这样一位名将,也曾有过被上官压着不得出头的时候。
年长军官继续道:“这却是王将军时运所济,恰逢郴王巡视军营,暗中目睹。次日便重开比武,并点名让王将军上场。”
年轻军官忙问:“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