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星空下,蓝田大营。
小小年纪项羽趴在榻上,就着油灯,在一本空白册子上写字。
这是蒙恬军中发现的小册子,上面记载着:
“今日跑操,又输给蒙虎那小子。不服。”
“但秦军的铠甲真亮,弩机真厉害。”
“叔父来信,说在军校教兵法,秦王还夸他讲得好。”
“奇怪,秦人不是仇敌吗?”
“可这里的饭,比家里吃得饱。”
“明天,一定要跑赢。”
上面还画了个持戟小人的涂鸦,旁边写着:“长大要当大将军。”
今日,他新写了一行:“今日蒙恬将军说,天下将定。”
“我问:定了之后呢?”
“将军答:建设,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写到这里,项羽停下笔笔,他看着那行字,歪着头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一句:“好日子,是什么样子?”
孩童的问题,在寂静的军营里,没有答案。
星空浩瀚。
南方,血火将燃。
北方,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已磨利了爪牙,张开了双臂。
而今,最后一块拼图,即将归位。
天下归一的大幕,终于要落下了。
而新时代的曙光,还在地平线下,等待破晓。
第127章第127章[VIP]
郢都,令尹府。
黄歇将一卷图纸拍在案上,竹简弹起,又落下,在寂静的大堂里发出空洞的回响。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曲辕犁,一牛可抵三人力,各郡县,为何不推广?”
下首,官吏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老世族项回,项燕的族弟,慢悠悠抚着茶盏,开口:“令尹,此乃秦器。秦人重利轻义,其器必带戾气。用之,恐伤我楚地千年地脉,损我神农氏传承之德。”
“地脉?德?”黄歇气笑了,“那田野里饿殍的尸气,算不算地脉?易子而食的惨状,算不算德?”
项回眼皮都没抬:“此乃天灾,非人力可违。”
“天灾?”黄歇抓起案头另一本账册,狠狠掷下,“这是去岁秋冬,各郡县冻饿而死的孩童名册,三百二十七人,最小的,才满月,这也是天灾?”
无人应答,只有项回放下茶盏时,那一声轻响……
同一天,屈氏府邸的夜宴,灯火通了宵。
屈氏族长屈伯庸举着玉樽,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光:“诸位!秦人虽连灭五国,可我楚地纵横五千里,带甲百万,山川险阻,只要我等勠力同心——”
景琰慢悠悠晃着酒盏:“屈公所言极是。不过,听说秦军新式弩机,射程已达三百步?”
昭睢冷笑:“景公何必长他人志气,弩机再利,能利得过我楚人的血气?”
“血气?”景琰挑眉,“昭公府上私兵,上月逃了三成,怕是血不太够用吧?”
昭睢脸色一沉。
屈伯庸打圆场:“好了,大敌当前,我等更应——”
“报——”
管家踉跄入内,附耳急语。
屈伯庸笑容僵在脸上,手中玉樽一晃,酒液泼洒在锦绣衣袍上。他强笑两声:“无妨,江淮的田租,晚到几日罢了。”
实则密报:三成佃农北逃,今年的租子,收不齐了。
宴席终散。屈伯庸独坐空堂,看着满桌狼藉,忽然问:“黄歇,此刻在做什么?”
管家低头:“淮北密报,令尹彻夜未眠,似在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最后一搏。”
屈伯庸沉默良久,挥手:“下去吧。”
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喃喃:“那就搏吧。用你的血,给这铁棺材,上最后一道漆。”……
三日后,郢都郊外。
黄歇换了身粗布衣,独自走在田埂上。春风本该暖,吹在他脸上,却像刀子。
一个老农弯着背脊,正用一副破烂的木犁耕地。老牛喘着粗气,嘴角泛着白沫,犁头在干硬的土里划出浅浅的沟,入土不到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