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这太干净了。
她转而调出冷宫的内侍记录,一页页地翻看。
终于,在一份毫不起眼的附注上,她看到一行小字:“永昌三年冬,大雪,于西苑拾得一冻僵哑女,年约十。身无长物,问之不答,遂录入守碑司,负责清扫陈妃墓,赐名‘阿月’。”
永昌三年,正是沈砚舟案那一年。
沈萤……阿月……
惊蛰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纸页,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个每日跪在墓前,用粗糙的双手擦拭无字碑的瘦弱宫女,那个在她面前吓得浑身抖,说着“庚七归位”的阿月,根本不是什么无辜的目击者。
她就是沈萤。
她守的不是陈妃的墓,是她父亲的坟。
她擦的不是碑,是她自己被掩埋的十年血海深仇。
与此同时,凤仪阁内,烛火将武曌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孤寂。
她面前摊开的,并非奏折,而是一沓早已封存的旧案图册。
她的指尖划过一张张褪色的画像,最终,停在了一幅笔触细腻的仕女图上。
画中少女不过十岁年纪,眉眼间已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
她正临窗作画,右手执笔绘蝶,而左边的衣袖,却空荡荡地垂落着。
画像旁的朱批小字,是她当年亲笔所书:“才女沈萤,通书画双绝,能摹万家笔。其父有不臣之心,此女亦不可留,恐涉逆图,赐沉井,以绝后患。”
沉井。
武曌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记得,当年为了做得干净,她下的是“沉井”的密令,而非卷宗上记载的“活埋”。
是有人阳奉阴违,将沈萤救了下来!
庚七,是雷火炉第七号炼丹炉的编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而那座丹炉,当年正是为沈砚舟炼制压制心疾的丹药所用。
如今,它在炼制的,是凰髓丹,每七日一轮,专供惊蛰服用,用以压制她体内的奇毒。
毒……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开重重迷雾。武曌终于明白了一切。
敌人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要惊蛰的命!
他们是在复刻!
复刻一种她曾用来控制旧日宠臣的慢性神经毒素,那种毒不会致死,却会缓慢侵蚀人的神智,让人变得多疑、狂躁、最终彻底疯癫。
他们要的,是让惊着变成第二个“沈萤”——一个被主君抛弃、被剧毒逼疯的废人。
然后,再由真正的沈萤,那个化名阿月的女孩,亲眼见证这一切,完成一场横跨十年的、对她武曌最残忍的精神复仇。
用她亲手磨砺的刀,来刺穿她最引以为傲的理智与权术。
“好一个沈砚舟……”武曌低声自语,眼中不见怒火,只有一片森寒的冰海。
她缓缓合上图册,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竟在十年后,给朕送来了这样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