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文官队尾的崔明礼,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官袍里,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
他的左手一直藏在袖中,死死扣着一枚淬了剧毒的细针。
按照裴元昭的指令,只要那个特定的信号出现,他就必须用这根针,制造一场足以中断朝会的混乱。
突然,他的目光一凝。
大殿侧后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着暗红飞鱼服的身影。
那是天刃暗卫的统领,惊蛰。
她怎么会在这里?
惊蛰并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冷冷地锁死在裴承训身上。
“陛下!”
一名御史台的言官突然出列,高声奏报,“臣有本奏!边军此番闹饷,实则是有人暗中克扣,证据直指兵部左侍郎,而其背后指使者……”
那言官猛地转身,手指直直指向裴承训,“正是裴家!”
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裴承训脸色涨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出来:“一派胡言!这是构陷!是血口喷人!”
就是现在!
崔明礼感到袖子里的那根针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
这是裴相给他的死命令——只要有人攻击裴家,就制造混乱转移视线。
他颤抖着向前迈了一步。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惊蛰的目光像两把冰锥,毫无预兆地刺向了他。
那眼神里没有警告,只有一种近乎看死人的淡漠。
崔明礼的脚下一软。
但他没有退路。
他猛地咬牙,并未将针刺向那言官,而是整个人像疯一样扑了上去,一把抱住那言官的大腿,高声嚎叫:“此人言语谵妄!他在殿外就疯言疯语,定是得了失心疯!莫要惊扰了圣驾!”
说话间,他藏在袖中的手极快地在那言官颈后一点。
那言官正欲反驳,却只觉喉头一麻,张着嘴却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出“啊啊”的哑叫。
“陛下!”崔明礼跪伏在地,痛哭流涕,“臣只是不想让疯子污了陛下的耳目啊!”
满殿哗然。
有人指责崔明礼失仪,更多的人却是暗自心惊——这分明是裴家的一条狗在护主,但这护法,怎么看着如此怪异?
龙椅之上,武曌看着这一出闹剧,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笑。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阴影里的惊蛰身上。
惊蛰面无表情,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
退朝后,明光殿。
所有宫人都被屏退,大殿空旷得令人心慌。
惊蛰没有通报,径直走入殿中,在离御案五步远的地方跪下。
“臣,知罪。”
武曌没有看她,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巧的物件——正是惊蛰昨晚花了大价钱弄来的那枚仿制凤玺印泥。
“这东西做工太糙。”武曌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西市的手艺人,还是欠了点火候。”
惊蛰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臣知道您在等裴元昭拿出遗诏。您想借此机会将裴党连根拔起,彻底肃清朝堂。”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擅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