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真的像爱弥斯自己在本子里写的,每想他一次,就写一次。
莫宁数了数,一页有22行,一行容纳了大约二十个大大的“想他”。这本笔记本还有约莫三十多页——这就有一万三千多次。
她从脚边的箱子里抽出又一本笔记本。
这一本要小得多,翻开第一页,依然是密密麻麻的“想他”。
这本面积小些,像作业本,大概有六十多页。
再抽出一本,亦然如此,再抽,依旧。
莫宁有些不信邪地翻过了这些本子的每一页,却都再没能找到不一样的内容。
她一本本地找,桌上的书越垒越高——她想,在爱弥斯旅行的十多年里,如果要写满这些本子,平均每五分钟就要写一次。
或许她是一次会写很多?
或者将本子随身携带、随时书写?
或许应该翻译为……随时随地都在想他?难道她在采访片段里记的所谓“笔记”,全都是这个吗?
最终在箱子底,有一本崭新的扣环笔记本,看起来不像其他那些至少有好几年痕迹的本子。教授翻开它,便能见到第一页上赫然写着
“回拉海洛了。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下面紧跟着一行字
“他失忆了。”
莫宁的心跳也随之断了一拍,像是曾经的爱弥斯一样,感受到了长久的耳鸣。在这之后,每一行字都隔了一页,仿佛时间也隔了很久很久——
“至少他还在这里。既然失忆了,很多回忆就可以重新一起创造。只要他还在的话,一切都会变好的。”
翻页。
“他和隧者的频率被留在了隧门后。我恨他。”
“我恨他”三个字,大大的,细细的,红红的。
翻页。
“陆医生说他会好起来的。他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一定,一定会的。”
翻页。
没有字。
翻页,没有。
翻页、翻页、翻页、翻页、翻页——
“我做了不可饶恕的事”
纸张的正中间。歪歪扭扭,很大,很潦草,用很粗的黑笔写的。
在这张纸的背面,写着同样歪扭、巨大、粗暴、狂乱的——
“唯独不能是我”
莫宁深深地吸了口气,却吐不出来,总感觉什么东西卡在了咽喉里。
她又一直翻到最后一页,却再没见到任何内容。
这一整本环扣本,只写了寥寥几张纸,浪费率极大。
随后,教授翻了回来,盯着“不可饶恕”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唯独不能是爱弥斯。而解决这个问题的,也唯独不可能是前辈。
难怪啊,莫宁皱紧了眉头,却又舒展开来,心里升起深深的无力感。
想起了不久之前,听某人说过的一句话
“但他会原谅你的!而且比起骗他,更难的事情是骗自己——”
一直在昏暗的灯光中看东西,让她的眼睛有点泛酸。她揉了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眶里有泪水。
但在那之后呢?
要如何面对现实?
不知道,但莫宁不是一个会愣在原地踌躇的人。如果有前辈不方便做的事情,那么就应该由她来。
哪怕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只是想出了一个馊主意——也许自己是个本质上的笨蛋吧,只是比其他人勤奋了一点。
莫宁这样想着,掀开门帘,走下楼去。
没有打扰在房间里亲热的两人,她只是远远地与爱弥斯对视了一眼,留下了一个心疼的眼神,便默默地离开了。
漂泊者没有觉察到这次对视,因此也不理解爱弥斯为何缓缓地停了下来,又一次开始在自己肩头啜泣。
他只是摸摸这孩子的头,苦涩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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