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虹出鞘,润白的剑锋亮相,剑脊上有铭文闪着幽红的光。
这兵刃看就邪性。
而邪物出鞘,必让对手付出代价。
安煦把剑当匕首使,反手翻花一抹,最近一人命丧当场。另一人知难不退,直捅安煦肋下破绽。安煦单手运力,短剑下压。
他运剑的角度不好出力,看着顶多能将钢刀拨偏,腰侧怎么都会挨一下。
可万没想到,刀剑相磕一声脆响,钢刀竟被齐背斩断。
怪剑果然不是凡物!
死士多是亡命徒,越挫越勇,手持半截断刀,牙呲目裂,是要跟安煦拼命。他嘶吼一声,其余几名同伴以围猎阵法将安煦合围,缩小包围圈。
也正这时,林间几声短哨响,短箭如雨下——杀手死士纷纷中招。
少中要害,但战力已损。
领头人眼见事态胶着,仰头环视一周——树影黑漆漆的,什么都瞧不见。
他喊了句北海话。众人训练有素,捞起杜奎,搀扶受伤的同伴,眨眼消散在密林中。
安煦也抬眼看,眼角余光被树丛中的亮闪晃了一下。光闪瞬即灭,安煦隐约看见个瘦小的身影,冲他摆手、扭身跑了。
对方该是故意让他看到。
几声林叶窸窣,林间恢复寂静,若不是地上还有残血,没人相信这里刚发生过恶斗。
安煦没急动作,腿上生挨那一下,小腿透骨地刺痛。他缓片刻,一瘸一拐捡起“帮手”射空的竹箭,借月光细看,箭尾刻着图腾,是只变色龙。
安煦心下略惊——皇上曾要他建立组织,取名“避役司”,专门容纳有本事的刑犯,让其像避役一般披上伪装,改头换面。说好听是人尽其才,说到底,皇上想要酷吏。
当时安煦借口推了,现在……
队伍拉起来了?归谁管,姜亦尘么?
方才安煦在想北海杀手是怎么闻着味追过来的,现在他确定了猜测——姜亦尘你跟北海揣手,拿老子当追踪犬!?
安煦呼唤坐骑,飞身上马。
他不是乐于被保护的人,更不乐意被蒙在鼓里。
可自五年前起,他就被蒙在鼓里,姜亦尘、莫九岚没人对他说实话。
骏马冲上官道,安煦万分戒备,但奔至官道转弯处,他右肩毫无预兆地一痛。
偏头看,一枚七寸长针稳当扎在肩上。
安煦大惊,这是伏羲九针中的长针,医针做兵刃几乎没有破风声,但因太轻飘,需要极巧的手法,即便老师肯教,学生也不一定学到家。天下有这本事的除他自己,还有莫九岚。他反手拔针,不待多有动作,整个人已然手脚僵直,难持平衡,翻身坠马……
落地姿势没摆好,“咕噔”一下,摔个七荤八素,好眼也冒金星。金花乱炸将安煦带入另一个空间。
那地方只有一片静湖,湖边有红枫树,树叶几乎掉秃,取而代之满挂着灯笼。灯笼随着寒风摇摆,照亮远处。
有人放烟火,银光冲天,爆开锦绣团簇,映衬在枯枝上,是火树银花不夜天。
安煦人难动弹,意识还在,明知这是假的,依旧忍不住多看。
风吹过,银花树和着红灯笼摇曳,光亮晃得安煦睁不开眼,他便虚着眼睛看,谁知霎时看起一身鸡皮疙瘩。
——树上哪有什么灯笼?
分明是一颗颗的人头!
人头模样都一样,是苍老的、毫无生气的脸,是莫九岚的!
它们的皮肤干瘪像轻弹即破的蜡壳,毫无光泽的面皮被风削割出沧桑的沟壑,火光在脑袋半透明的空腔里忽忽闪闪,透过空洞的双眼、鼻腔跳跃,一张张嘴开开合合,定定去看已不像是人了,更像炎山湖里吃过人肉的鲤鱼。
不知为何,安煦笃信这像人、不是人的玩意在说话。他鬼使神差凝神去听,听到它们说“与你何干”、“与你何干”……
来来回回只这一句,在脑海中反复不去。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真,杂乱无章如魔音环绕,扰得安煦心神不宁。
安煦烦躁撞头,忍不住一声惨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