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永年……”关老九喃喃,“是我大师伯!师父说他早年去了天津卫,后来没了音讯……”
顾知行忽然说:“‘模可失,谱不可合’——意思是这套模子可以丢,但两半秘谱绝不能凑到一起?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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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身后草丛里“哗啦”一声响!
“谁?!”顾知行马灯猛地转过去。
草丛晃动,却没人出来。陈师傅抄起铲子就要追,被晓燕拉住:“等等。”
她蹲下身,捡起地上一个东西——是个黄铜烟嘴,还热乎着,带着股劣质烟丝的味儿。
“刚有人在这儿,”晓燕心往下沉,“听了咱们说话。”
几个人慌忙把模子装回陶瓮,草草掩上土。刚弄完,前院忽然传来砸门声,还有手电筒的光乱晃。
“快走!”陈师傅带他们往紫藤架后头钻。那里有道小门,通着隔壁废园子。
刚出小门,就听见正门被撞开的巨响,还有吵嚷声:“仔细搜!每个角落都别放过!”
四个人在雨里一路狂奔,穿胡同,钻小巷,跑回春和楼时,浑身都湿透了,鞋上全是泥。
韩春开门吓了一跳:“这是……”
“有人盯梢,”顾知行喘着气,“可能从咱们出门就跟上了。”
晓燕把陶瓮放在桌上,心还在怦怦跳。她想起那个烟嘴——普通工人抽不起卷烟,多用烟袋锅子。能用黄铜烟嘴的,至少是个小管事。
这一夜谁也睡不着。模子摆在眼前,谁也不敢动。最后还是关老九开了口:“师父让咱们保管,咱们就得管到底。可这东西……放哪儿安全?”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晓燕忽然说,“还放回老宅。”
“什么?!”
“他们搜过了,没搜着,短时间内不会再去。咱们换个地方藏——假山底下有个废了的狸猫洞,我小时候钻过。”
天快亮时,雨停了。晓燕和顾知行又折回老宅,把陶瓮埋进狸猫洞深处,洞口用碎石头堵好,撒上枯叶。做完这些,东方已经泛白。
回到春和楼,还没进门,就看见金掌柜在门口搓手转悠。
“林同志,你可回来了!”金掌柜迎上来,“昨儿后半夜来了个人,说是谭家的后人,要见你。我让他在账房等着呢。”
账房里坐着个瘦高老头,穿着藏青色的确良中山装,戴黑框眼镜,头梳得一丝不苟。见晓燕进来,他起身,微微颔:“林同志吧?鄙人谭明清,谭家第三子。”
晓燕愣了——谭家不是早就没人了么?
“家父谭耀祖,早年留学日本,后来……走了另一条路。”谭明清话说得含蓄,“我们这一支一直在外地,最近才调回省城。听说老宅有些纠纷,特地回来看看。”
他推了推眼镜:“昨晚的事,我听说了。有人报信,说老宅进了贼。我赶过去时,正碰上一伙人在搜查,领头的是区文化局的一个科长,姓赵。”
晓燕心里一紧。
“林同志,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谭明清压低声音,“那套鎏金模,是我们谭家的东西不假,但更是国家文物。我已经联系了省博物馆,这两天就来接收。至于‘地火乾坤包’的秘谱——我劝你别碰。”
“为什么?”
“我大伯谭耀宗,就是死在这件事上。”谭明清脸色黯淡,“四七年,有人在黑市上买卖宫廷食谱,其中就有‘地火乾坤包’的线索。我大伯私下调查,结果……尸在护城河里找到的,身上没有伤,是淹死的。”
他顿了顿:“那之后,我父亲带着我们兄弟连夜离开省城,再没回来。直到去年,我收到封匿名信,信里就画了个压扁的寿桃——和关师傅留下的记号一样。”
晓燕后背凉。
“那记号,是一个叫‘老饕会’的组织的标识。”谭明清声音更低了,“这个会清末就有了,专网罗宫廷秘方、御用器物。早先是些遗老遗少搞的,后来……成分就复杂了。日本人来过,国民党来过,现在据说和香港、东南亚的走私集团有牵扯。”
他看看窗外:“‘荣昌行’的港资背景,很可能就是‘老饕会’的白手套。他们找那套模子找了四十年,不光是文物值钱——我怀疑,那麒麟模里藏的半卷秘谱,关系到一种特殊军粮的制作工艺。这工艺,有人想买,有人想卖。”
账房外传来脚步声。金掌柜探头:“林同志,外头又来了个人,说是你老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