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去了。罗医生从柜子里取出手术器械,酒精灯点上,刀子镊子在火上烤。动作麻利得很,一看就是老手。
清创的时候,韩春疼醒了,牙咬得咯吱响。罗医生面不改色,镊子探进伤口深处,夹出几块碎布和脓血。晓燕在旁边按着韩春,闻着那血腥味和腐肉味,胃里直翻腾。
“怎么伤的?”罗医生问。
“鞭子,还有……烙铁。”晓燕低声说。
罗医生手顿了顿,没再问。清理完伤口,敷上一种黑色的膏药,气味刺鼻。韩春这才缓过气来,又昏睡过去。
“这药能拔毒,但疼。”罗医生洗手,“你们今晚就在这儿凑合吧。后面有间空病房,两张床。”
安排妥当,天已蒙蒙亮。罗医生泡了壶浓茶,给每人倒了一杯。茶叶劣质,苦得扎舌头。
“陈默跟我说过你们。”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但没说得这么详细。”
晓燕捧着茶杯:“您和他……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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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战友。”罗医生点了支烟,深深吸一口,“文革那会儿,我在乡下卫生所,他在公社机修厂。有一年大水,我那儿缺药,他连夜蹚水去县里弄回来。后来……各走各的路了。”
烟雾缭绕里,她的眼神有些飘忽:“他这人,心里装着的事太多。有时候为了大局,能把自个儿都搭进去。”
“也包括家人?”晓燕问。
罗医生看她一眼,没正面回答:“你们拿的那些实验记录,能给我看看吗?”
顾知行从怀里掏出那两本硬壳笔记本。罗医生接过来,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变了。
“这是……部队的手法。”她手指颤抖着划过那些日文图表,“我在档案里见过类似的。他们把鼠疫杆菌、炭疽杆菌掺进食物里,做人体实验……”
她猛地抬头:“你们从哪儿拿到的?”
“一个叫‘特’的仓库。”晓燕说,“里面还有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人体器官。”
罗医生站起身,在狭小的诊室里来回踱步:“这事太大了。如果‘老饕会’还在继续这些实验,如果‘鲜’已经流向市场……”
她忽然停住脚步:“你们刚才说,有个叫周大海的?”
“是。他本来是我们厂的副厂长,四年前卷款跑了,我们都以为他死了。结果他在‘荣昌行’,改了名字。”
罗医生的脸在晨光里白得像纸:“周大海……他父亲是不是叫周福海?”
晓燕一愣:“您怎么知道?”
“周福海,伪满时期长春防疫给水部的技术员——那是部队的幌子。”罗医生声音涩,“抗战胜利后,他摇身一变成了‘起义人员’,后来在省防疫站工作。六六年被人揭,自杀死了。但当时就有人说,他儿子带着一批实验资料跑了……”
诊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韩春粗重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窗外传来早市的喧闹声。卖豆浆的吆喝,炸油条的滋啦声,自行车铃铛响——这些平常的热闹,此刻听着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得找到那些资料。”罗医生掐灭烟头,“周大海手里肯定不止这些。如果‘鲜’的配方和培养菌种还在,如果有人想继续生产……”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晓燕忽然想起杨永年留下的那半本食谱:“罗医生,您懂中医吗?”
“懂一点。”
“有一种点心叫‘冰心诀’,据说能解‘鲜’的毒。您听说过吗?”
罗医生皱眉想了很久:“我好像……在我父亲留下的医案里见过类似的说法。说是有种古方点心,用极寒之地的药材制作,能清心解毒。但那方子早就失传了。”
“杨老把方子刺在背上。”晓燕说,“说要用特殊药水才能显影。”
“什么药水?”
“不知道。”
罗医生又点了支烟,狠狠吸了几口:“我父亲当年在伪满医院工作,偷偷记录过日军的医药实验。他去世前,留给我一个铁盒子,说里头的东西‘见不得光’。我一直没敢打开……”
她起身走进里间,搬出个生锈的铁皮箱。打开,里面是一摞黄的病历,几支旧钢笔,还有几个贴着日文标签的小玻璃瓶。
其中一个瓶子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顕影液-特殊用”。
罗医生的手在抖:“这是我父亲自配的显影药水,用来显示密写文件的。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