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清楚,”老人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用了这花,药能成,人能救。但你自己……可能会落下终身寒疾,再也碰不得冷水,受不得风寒。”
晓燕看着手里这朵光的花。荧光映着她的脸,在井壁的水影里晃晃悠悠,像个苍白的鬼魂。
她想起小菊那双失明的眼睛,想起她残缺的手指,想起笔记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今天又试了新药,头晕,想吐”。
想起韩春跪在井边哭的样子。
想起陈默说“奉谁的命不能说”时,那躲闪的眼神。
“我用。”她说。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晓燕以为他消失了。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好。我现在教你完整的‘冰心诀’。你听仔细——”
他念出一串口诀。不是图谱上那些药材配比,而是更深的、关于药性相生相克、火力文武转换的诀窍。晓燕屏息记着,一个字都不敢漏。
口诀传完,老人又说:“制药时,需以舌尖血为引——不是普通的血,是心头血上涌至舌尖时,咬破舌尖取的那一滴。血滴入药,方能‘以心暖心’。”
晓燕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她将血滴在那朵“井底寒英”上。花遇到血,荧光突然大盛,照亮了整个井底。
她看见老人的脸了——那是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不是老,是……枯。像千年古树的皮,每道皱纹里都刻着岁月和孤寂。
“快制药吧,”老人说,“时辰快到了。”
晓燕解开身上的药材包,把三十五味药材和那朵光的花混在一起。没有器具,就用双手搓揉。药材在掌心慢慢融合,出“滋滋”的轻响,像雪落在烧红的铁上。
她按老人教的方法,调整呼吸,控制体温。时而让身体热得像烙铁,时而又让寒气从毛孔渗出来。一冷一热间,药材渐渐化成一团青白色的膏体,散着清冽的异香。
成了。
她把药膏分成十二份,每份搓成指头大小的丸子。做完最后一个时,浑身力气像被抽干了,眼前一阵阵黑。
“上去吧。”老人说,“记住,‘冰心诀’救的不只是一个人的命。它救的,是一个时代的良心。”
晓燕想说什么,可嗓子已经冻得不出声音。她拉了拉腰间的麻绳——这是和顾知行约好的信号,连拉三下,表示要上去。
绳子动了。她被慢慢往上拉。离开水面的瞬间,刺骨的寒气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比在水里时更冷。她死死咬着牙,把药丸子护在怀里。
快升到井口时,她听见老人在下面轻声说:“告诉杨永年那小子……师父不怪他了。”
井盖移开,天光漏下来。晓燕被拉出井口,整个人像块冰疙瘩,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顾知行和韩春把她抬进庙里,罗医生赶紧用棉被裹住她。
“药……”晓燕从怀里掏出那十二颗药丸,手抖得厉害,“给小菊……先服三颗……其余每四个时辰服一颗……”
话没说完,人就昏过去了。
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她是被庙外的吵闹声惊醒的。
“人在里面!给我搜!”
是周大海的声音。
晓燕挣扎着坐起来。身上盖着三床棉被,可还是冷得打颤。她看向供桌——小菊已经坐起来了,正小口小口喝着韩春喂的米汤。虽然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睛里的灰翳退了些,能看见一点光了。
“姐,你醒了!”韩春惊喜地喊。
罗医生给她把脉,眉头紧锁:“寒气入骨了。得慢慢调理,不然……”
“外面怎么回事?”晓燕问。
顾知行守在门边,从门缝往外看:“来了十几个人,带着家伙。陈默也在。”
话音未落,庙门被一脚踹开。
周大海第一个进来,穿着笔挺的西装,皮鞋锃亮,和这破庙格格不入。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壮汉,手里拎着铁棍和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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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进来的是陈默。他站在门口,没往屋里看,眼睛盯着地面。
“林晓燕,”周大海笑眯眯的,“咱们又见面了。东西呢?”
“什么东西?”
“别装傻。”周大海走到供桌前,看了看小菊,“这丫头居然还能坐起来……‘冰心诀’炼成了?把配方交出来,我饶你们不死。”
晓燕慢慢站起来。腿还是软的,她扶着墙才站稳。
“配方在我脑子里。”她说,“有本事,你自己来拿。”
周大海脸色一沉,一挥手。两个壮汉扑上来。
就在这时,陈默动了。他一步跨到晓燕身前,挡住了那两人。
“周先生,”他声音平静,“你说过,只要拿到配方,就放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