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出井口时,她听见老人在底下轻声说:“姑娘,若炼药时撑不住了,就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为人父母,总得有点比自己命更重要的念想。”
话音未落,晓燕已经被拉出井口。月光刺眼,她闭上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
“姐!姐你怎么了?”韩春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晓燕想说“我没事”,可一张嘴,吐出来的却是:“肚子……疼……”
罗医生冲过来,一摸她的脉,脸色大变:“见红了!快,抬回去!”
她被七手八脚抬回土地庙。躺在供桌上时,裤子里已经湿了一片——不是羊水,是血。鲜红的血,在昏黄的烛光下,触目惊心。
罗医生给她施针,韩春去烧热水,小梅急得团团转。混乱中,晓燕死死攥着怀里那个油纸包。
药方拿到了。
可孩子可能要保不住了。
她躺在那里,看着庙顶破漏处漏进来的月光。月光很冷,像井底的水。
想起陈默吐在玻璃上的黑血。
想起苏曼日记里那句“我怎么开得了口”。
想起井底老人说“有些东西,总得有人守着”。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流进鬓里,凉凉的。
罗医生施完针,血暂时止住了。她给晓燕喂了安胎药,又敷上暖宫的膏药。
“不能再折腾了。”罗医生红着眼圈,“这孩子能保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你再这样……我真的没办法了。”
晓燕虚弱地点点头。她摸着小腹,那里还在一抽一抽地疼。
“药方……”她哑着嗓子说,“得尽快配药。陈默只剩三天了。”
“可你现在这样,怎么炼药?”罗医生急了,“那方子我看过,要三十六味温性药材,其中好几味需要新鲜采摘、当场处理。你连床都下不了!”
晓燕没说话。她慢慢撑起身子,靠在墙上。每动一下,小腹就传来撕裂般的痛。
“韩春,”她叫,“帮我准备东西。”
“姐!”
“快去!”
韩春含着泪去了。罗医生还想劝,晓燕摆摆手:“罗医生,您帮我把方子上的药材念一遍。我听着,在心里先过一遍流程。”
罗医生拗不过她,只好拿出油纸包,摊开那几页黄的纸,借着烛光念:
“第一味,井底寒英,需月圆夜子时采摘,去芯留瓣,捣汁……”
“第二味,百年老参,取须,忌铁器……”
“第三味,天山雪莲——这味没有,得用‘井底寒英’代替……”
她一路念下去。晓燕闭着眼睛听,手指在被子底下轻轻动着,像是在虚空里抓药、称量、研磨。
念到第二十八味“鹿胎膏”时,庙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声嚷嚷:
“就是这儿!给我搜!”
韩春从门口冲进来,脸都白了:“是周大海!带了十几个人!”
话音未落,庙门被一脚踹开。
周大海第一个进来。他还是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但头乱了,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几天没睡。身后跟着七八个壮汉,手里都拿着家伙。
“林晓燕,”他盯着供桌上的晓燕,咧嘴笑了,笑得狰狞,“你可真能躲啊。”
晓燕撑着坐直身子:“周大海,你还敢来?”
“我为什么不敢?”周大海走到供桌前,俯身看着她,“陈默要死了,苏曼也要死了。现在唯一能救他们的药方,在你手里。你说,我该不该来?”
他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扔在晓燕面前:“打开看看。”
罗医生捡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是几张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瘦得不成人形。
是苏曼。
还有一张,是陈默躺在监狱医院的病床上,昏迷不醒,床边的心电监护仪显示着微弱的心跳。
“陈默中的毒,是我找人下的。”周大海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解药只有我有。你把‘终极解药’的配方给我,我给他解毒。再给你和你的孩子办出国手续,送你们去日本——渡边家答应,只要配方,保你们母子一世富贵。”
晓燕看着那些照片,手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如果我不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