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摘掉口罩,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泪水无声滚下来。
然后她跪下了。
不是单膝,是双膝。在早春未化的残雪里,跪得直直的。
“师姐……”
声音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哑得几乎听不清。
“师姐,我找了你二十三年。”
晓燕扶住身边的树干才没摔倒。她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搜寻记忆里所有认识的人——没有。她从没见过这个人。
“你……你是谁?”
“我叫周婉蓉。”女人跪着往前膝行两步,“师父的关门弟子。师父是……林月娥。”
林月娥。
娘。
“不可能。”晓燕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远又飘,“我妈死了。年正月十六,在省城土地庙,七星续命灯……我亲手收的尸。”
“那是假的。”周婉蓉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只银镯,和晓燕腕上那只是一对。镯子内侧刻着同样的傣文,还有一行极小的汉字:“如意平安”。
“师父说,另一只给了师姐。她自己的,留给我作念想。”
晓燕低头看自己的镯子。两只镯子并在一起,花纹严丝合缝,是一对。
“你说我妈还活着……她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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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婉蓉摇头:“我不知道。十年前师父把我送出山,只说‘回三岔河守着,晓燕会来’。我等了十年。”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但每年清明,师父都来。去年她来,已经要拄拐了。她让我告诉你……”
眼泪又涌出来,她抬手擦,越擦越多。
“她说,念安五岁生日那天,她会回来。亲手给外孙女蒸一回糕。”
五岁。
念安今年四月满五岁。
就是下个月。
晓燕慢慢蹲下,和周婉蓉平视。
“我妈……当年为什么假死?”
“为了你。”周婉蓉说,“也为了毁掉《寒食方略》上册。那半本书里,有张明远要的终极答案。师父说,只要书在,他就不会放过林家任何人。所以她假死,让所有人都以为书随她葬了。她自己带着下册躲进深山,研究了一辈子解药。”
“解药?”
“‘鲜’的完全解毒方。”周婉蓉说,“师父说,这毒日本人没做完,张明远想接着做。她不能让。”
她抬头看着晓燕:“师姐,师父这二十三年,一天都没歇过。”
林子里静得只有风声。松涛阵阵,像叹息,又像呜咽。
良久,晓燕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
“镇上那些人……中毒了。是张明远投的。”
“我知道。”周婉蓉站起身,“这两天我看了十七个病人,症状都在往坏处走。防疫站说是流感,但我知道不是。”
她从药箱里取出个布包,打开,是一排排自制的中药锭剂。
“这是师父留下的‘清源丹’,能缓解症状,但不能根治。根治需要……”
“需要《寒食方略》上册里的完全配方。”晓燕接口,“上册在我手里。我妈当年留给我的。”
周婉蓉眼睛亮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