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燕没答。
张明远也不追问。他把那块酥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忽然说:
“那年你娘假死,我知道。”
晓燕一震。
“年正月十六,省城土地庙。你娘用七星续命灯救你,灯燃尽,人也没了。”他顿了顿,“可那灯灭的时候,我的人就在庙外。他们说,赵致远的妻子罗玉芬也在,可最后收殓你娘尸身的,不是罗玉芬,是个不认识的女人。”
他看向晓燕:“那个姓沈的木匠,腿是年冬天废的。那年我带人去赵家村搜‘敌特’,有人报信说村里藏了林月娥。我没找着她,只烧了半个村子。那木匠为了救你娘,被塌下的房梁砸断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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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年来,我一直在查你娘到底死没死。”张明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事,“查到她收了个关门弟子,查到那弟子嫁到三岔河,查到姓沈的木匠就是三岔河人。可我查不到她本人在哪儿。”
他看着晓燕:“你知道为什么吗?”
晓燕摇头。
“因为我也在这儿。”张明远指了指脚下的土地,“三岔河,你外婆的坟。我每年清明都来,来给她扫墓。”
晓燕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挖开了我外婆的坟。”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
“那不是你外婆的坟。”张明远摇头,“那是口空棺。你外婆年就迁走了,葬在长白山脚下。你娘没告诉你。”
他从怀里摸出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递给晓燕。
“你外婆的骨灰,你娘托人带信让我找着的。她说,林家欠张家的,用一条命还。祖宗的债,到她这儿清。她不恨我了,也不想再见我了。”
他顿了顿:“让我以后别找了。”
晓燕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母亲年轻时,坐在三岔河老渡口的栈桥上,背后是茫茫河水,笑得云淡风轻。
照片背面一行字,是母亲的笔迹:
“明远:别找了。好好活着。月娥,年春。”
年。那时晓燕已经六岁。母亲从没提起过这封信,也没说过她还见过张明远。
张明远说:“年我来三岔河,没见着你娘,只收到这张照片。那以后,我就没再找过她。”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还报复?”张明远苦笑,“不是报复。是不甘心。”
他看着河水,声音越来越低。
“三十四年了。从二十六岁到六十岁,我想过一千种一万种可能。想过她当年为什么离开,想过她有没有恨过我,想过她这三十四年是怎么过的。我升官,财,娶妻,生子,爬到这个位置,什么都有了。可每年清明,我还是得来三岔河。”
“来这儿干坐着。从清早坐到黄昏,看着这条河。你娘当年就在这儿等我,说‘你回来,咱们就成亲’。我等了三十四年,她才告诉我——别等了。”
他低下头。
“我不想等的。可是没办法。”
河面起了风。涟漪荡开,一圈一圈,消失在雾里。
晓燕把那张照片揣进怀里,和玉扣放在一起。
“我妈,”她说,“这二十三年,一直在研究解药。”
“解药?”
“‘鲜’的解药。”晓燕看着张明远脸上那些斑,“你投给三岔河的水源,剂量控制得很低,不会立刻死人。你本意不是杀人,是引我来。”
张明远没否认。
“可你不知道,我妈二十年前就开始在这镇上布另一个局。”晓燕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是沈念梅连夜抄来的,“这批中毒病人的血液样本里,检测出了一种‘唤醒剂’。它和‘鲜’结合后,不会致病,反而能激活人体对辐射的免疫力。”
“我妈给全镇人下了二十年的解药。在你的毒来之前。”
张明远怔住了。
“她……”他张了张嘴,不出声。
“她没恨你。”晓燕把那张纸折好,收回怀里,“她只是在等。等你想明白,等你回头,等你有一天现——你这一辈子,最放不下的不是林家的方子,不是权势地位,是她。”
她站起身,低头看着这个白苍苍的老人。
“你来了。可你来的方式,是把毒下在她的故乡。”
张明远的脸,惨白如纸。
“那年北大荒的河边,”晓燕说,“你说等你回来。我妈等了,可你回来了吗?”
她顿了顿。
“你回来了。带着渡边文雄的黄金,带着‘饕餮计划’,带着三十四年没解开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