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今年的夏天来得早。
刚进六月,槐树街的槐花就开了。满街的甜香,浓得化不开,招得蜜蜂成群往店里飞。韩春每天要拿苍蝇拍打十几只,一边打一边嘟囔:“这些蜂子,也闻着咱‘桂香斋’的香味儿了。”
店门口新添了两张条桌,铺着蓝白格子的塑料布,摆着几样刚出炉的点心:桂花糕、绿豆糕、枣泥酥、杏仁饼。都是老方子,新包装,用油纸包了,扎着红绳,瞧着喜庆。
生意比往年都好。
林月娥回来后,店里添了几样新点心。老太太虽然腰弯了,手还稳,调馅、和面、看火候,样样都在行。小梅在旁边打下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学。
“外婆的手艺,得传下去。”林月娥说,“不能带进棺材里。”
晓燕听了,心里一酸,面上却不显。只是每天早起,多揉两盆面,多记几页方子。
这天下午,店里难得清闲。
念安趴在柜台上画画,画的是那只叫大福的猫。猫蹲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尾巴一甩一甩,画好了,胖得像只小猪。
韩春看了直乐:“念念,你这是画猪呢?”
念安不服气:“大福就长这样!”
小梅在旁边帮腔:“对,大福就长这样。韩春哥你懂什么?”
韩春举手投降:“行行,我错了。大福是天下最帅的猫。”
猫眯着眼,甩甩尾巴,像是听见了。
晓燕在后厨收拾案板,听见前面闹腾,嘴角弯了弯。
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瘦,高,扎着马尾,穿件洗得白的蓝格子衬衫,胳膊肘打着补丁。她手里牵个男孩,四五岁,瘦伶伶的,眼睛很大,怯生生躲在母亲身后。
女人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店里的陈设,目光落在柜台上那些点心上,看了一会儿,又移开。
“请问……”她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外乡口音,“这儿……招人吗?”
韩春迎上去:“大姐,您是要找工作?”
女人点头,又摇头,又点头,像是自己也说不清楚。
“俺……俺会做饭。啥都能干。洗碗、扫地、切菜……都行。”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俺男人……不在了。俺带孩子进城,没地方去……”
韩春回头看后厨。
晓燕擦擦手,走出来。
女人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往后退了半步,把男孩往身后藏了藏。
“大姐,”晓燕说,“您贵姓?”
“俺姓孙。孙桂香。”女人低着头,“这名字……是俺爹取的。说桂花开的时候生的。”
晓燕心里一动。
桂香。和店名一样。
“这孩子?”
“俺儿子。叫石头。”孙桂香把男孩往前推了推,“石头,叫姨。”
石头往后缩,不肯叫。
孙桂香急了,抬手要打,被晓燕拦住。
“孩子怕生,别打他。”晓燕蹲下来,平视着石头,“石头饿不饿?姨给你拿糕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