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与世家子弟共同奔赴,争取那有限的名额。
经过整整九日聚精会神的答题,士子们走出贡院,归家等待结果。
放榜那日,贡院南墙边围着的人使得车马都拥塞不动。
上榜者红光满面,落榜者失意黯然,有着云泥之别。
容府外,早有小厮春风得意地从观榜的人群中挤出来,还没到府门,便兴高采烈地高喊:“中了,中了!公子考中了!”
不同于母亲用手绞着帕子的紧张,容清与一旁的容决显得尤为冷静。
“启禀老爷夫人,大喜!”小厮一路跑回来,嗓音尚且带喘,不得已顿了顿。
容决道:“莫急,慢慢说。”
顶着屋内几人的目光,小厮缓了口气,朗声宣布:“大公子考中了,是会试第一!”
闻言,崔纭昕顺顺胸脯,脸上洋溢欣喜:“太好了,这是天大的好事!传令下去,今日所有人都可去库房领一百文钱,沾沾喜气。”
小厮两眼放光,提腿就要去知会其他人同喜,却被容决叫住:“且慢。”
小厮不解地转身,等待主人家发号施令。
“夫人,这才是会试呢,不日如许还得参加殿试,等那时再一并赏赐他们,岂不更好?”
崔纭昕伸手点了下夫君的胸膛,没好气地说:“今日的欢喜就是今日的,之后大可再赏一次。你啊,都是当郎中的人了,不免太小器。”
容决露出受教的神情:“是,夫人说的是,那便依夫人之言。”
“夫人真是菩萨转世!”小厮见状拱手,笑眯眯地逢迎。
崔纭昕被逗乐,眼角眉梢是掩不住的奕奕光彩:“数你嘴甜,小皮猴,快去传话吧。”
接着,夫妇俩于是齐齐看向容清,少年面上没过多的情绪,有种早知如此的淡然。
容决趋前拍了拍他的肩,平素稳重的面容也显现几分悦色:“做得好。”
容清颔首:“既已知晓考中,儿子欲去书房,准备后日的殿试。”
“你能这般戒骄戒躁,为父甚是欣慰,且去温书吧。”容决摆手允许他退却。
崔纭昕望着少年消失在转角的身影,忽然道:“我怎么觉得如许似藏有心事?”
“许是他近日忙于应试,人有些疲惫,”容决道,“待尘埃落定,他与几位好友出门散散心,自然就松快了。”
“可能吧。”毕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崔纭昕总觉得他并非因为科考才如此。
她不禁感慨:“果然是长大了,我越发看不透这孩子心中的主意了。”
“夫君,你说,他可是仍在怨我没能对阿璇施以援手?”
提及此事,容决将蹙眉的夫人揽进怀里,温言安慰:“如许是个明理的,他很快也要入仕,到时他见识过世态人情,自会想清楚你我当时的难处。”
崔纭昕暗自叹气,但愿吧。
*
两日后的金銮殿上,即文宣十七年三月十五及第进士的次序有了最终的定论。
一甲前三名,状元容清,榜眼朱缙,探花林尧晟。
金榜一放出来,京都坊市间众人接踵而来,聚首围观。
消息亦是第一时间飞入官员家中。
科考固然非同小可,但官员们借此瞧得是当今朝堂上的格局。
状元出自寒门,林家子弟又在朱家子弟后,可见林氏没落,朱氏崛起,三者将呈鼎足之势。
待成帝临轩唱了一甲前三的名,其余人等传胪结束后,诸位年轻才俊移步参加琼林宴。
沼浮渑酒渌,坻聚舜庖羶,一派金碧光景。
新科进士们幞头边簪着帝王赐予的罗帛花,推杯换盏间脸颊微红,衬得愈发风流。
此后,一甲三名以状元为首,着绯袍,跨御马,由礼部官员鸣锣开道,风风火火地出宫去了。
他们将绕街三圈,接受百姓的热情瞩目。
尤其是这三位公子都有着美仪容,少不了有掷果盈车的大阵仗。
热闹的动静便是禁内也有所听闻。
宁璇若与所思地望向声息的来源,奈何宫墙太高,只能闻其声。
“在看什么?”身旁突然出现的人影将宁璇吓了一跳。
来者正是刚参加琼林宴回来的钟晏如。
琼林宴对于进士们来说,并非只是一场庆祝功名的宴会,更是他们在各个党派面前的一次亮相。
而对于现身的皇子们,则是一次挑选、结识跟拉拢才俊们的机会。
这些臣子终究是要为皇室出谋划策,多与他们聊上几句,百利无一害。
但在宴会上,钟晏如端坐自若,并没有主动要与谁结交的意思。他摆出这幅疏离姿态,自以为炙手可热的进士不会自讨没趣,暗忖太子殿下性情古怪的传闻所言不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