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则与他截然不同,执着酒盏非常热络地与进士们谈笑风生,礼贤下士的风范叫人觉着如沐春风。
钟晏如旁观了这场无聊至极的盛宴,只待成帝退场就跟着离开。
那种粉饰和睦的场所,哪里比得上他与宁璇待在一起来得静谧美好。
“外头的动静听着颇为喧嚣。”宁璇收回眼,道。
钟晏如:“御街夸官,一年方有一次,自然引得万人空巷。”
“阿璇不好奇容清可否考中吗?”
对方已经知晓了她的过往,宁璇也不避讳在他面前提前故人:“他是高中状元,还是名落孙山,都与我无关了。”
听见这个回答,钟晏如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明明他该高兴宁璇与容清分道扬镳,可打量着宁璇对待感情拿得起放得下,他又忍不住想,对方有朝一日会不会也这般潇洒地离这自己而去。
“阿璇恨过他吗?”
宁璇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愣怔片刻后答:“恨过的,任谁遭了背叛,都会生气。但恨他不会让我觉得好受,也不能改变现状,我何必要耗费这份心力呢?”
“有时候记性差些,向前看,总是要比留在原地强。人么,还是得让自己过得舒服些。”
钟晏如点头,却不尽然赞同。
说到底,她还是不够恨容清,所以没有执念。
当然,钟晏如不耻于承认,自己就是不如宁璇心境开阔,始终介怀容清的存在,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那人去试探她的态度:“容清是今岁的状元。”
面上闪过讶然,宁璇说了句:“挺好的。”
他没有辜负宁兹远曾对他的期盼。
想起那人说考中以后会想方设法带自己出宫,她的眼睫翕动如蝶翅。
她垂着眼,错过了钟晏如眸底泛起的墨色波澜。
第50章占取先机
春闱结束后,紧接着要在南苑举行一次皇家狩猎。
帝王、皇室宗亲以及重臣都会前往。这般盛大的规模之下,负责统筹全局的兵部偕同内务府严阵以待,势必得确保一行人的安全。
然而在春蒐之前,内廷发生了一件重大的事情。
太子殿下某日竟咳出了血,沾血的帕子被小太监急匆匆地呈给成帝,帝王大惊,起驾赶至东宫,瞧见少年神情怏怏地卧在榻上,眼前已分辨不出昼夜黑白。
太医齐聚一堂,在挠头相商后,以院判为首,所有太医面色沉重地走出内殿,在成帝跟前跪下来:“臣等无能,还请陛下责罚。”
成帝抓着扶手,鹰般锐利的目光似要将跪地的这些人戳出几个窟窿,“你们这是何意?”
“殿下的脉率无序,乍疏乍密,是病入膏肓之状。陛下,除非大罗神仙降世,殿下已是,已是……”那四个字哽在喉头,他怎么也吐不出来。
“已是什么?”成帝凝眉追问,“将话说清楚。”
院判磕响头,咬牙答说:“无力回天。”
果然,听闻此言的成帝拍案起身,雷霆之怒冲撞心脏,使得男人启唇前先咳了好几声。
夏邑忙稳住他,“陛下,您千万珍重圣体。”
诸位太医附和说:“臣等请陛下珍重圣体。”
成帝捂着胸膛,紧紧地盯牢院判,不死心地询问:“果真没有医治的法子了?”
院判根本不敢抬头,此刻落针可闻的沉默就是最终的答案。
或许是对一日的情形早有预判,成帝没再为难这群束手无策的太医,颓然跌坐回椅子上,“院判留下,其他人都先出去吧。”
“爱卿,且先平身吧。”
院判起身,面带愧色。
“你与朕说实话,太子他,他还有多少光景?”这个问题如同一根尖锐的针,扎破了目下香袅金猊营造出来的宁静。
“声音低些,”君王隔着珠帘往里屋瞥了眼安歇的少年,“莫要惊扰他。”
“若用药吊着,不染其他病症,照此情形,至多再有个一年半载。但越到后头,殿下怕是神魂离体,只得飘忽度日,无法行动。”
换言之,便是行尸走肉,废人一个。
“朕知晓了,你也退下吧。”短短几句话的工夫,这位爱子心切的君父疲态立显。
院判轻手轻脚地退却。
成帝站起身,径直往内殿走去,不想对上少年清明的眸子。
他这双眼睛像极了他的母后,比常人要淡,像是蒙着一层迷雾。
大抵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晏如。”男人轻声唤他。
钟晏如撩起眼皮,说:“父皇,我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