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节良辰,他想让她过得特别些,焕新耳目。
此外,他亦需要她的陪伴。
此次朱贵妃献计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宴会,预备效仿民间市集,命宫人扮作货郎沿御花园的小径摆车叫卖,若能猜对摊上的灯谜,便可以提走花灯。
同时,宫宴上所有人都戴上面具,大家湮没于芸芸人海,能够更加轻松自在地游园嬉乐。
这般难得的热闹场面,宁璇心里该是喜欢的。
只消佩戴好面具,再嘱咐她紧跟自己,一般来说,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宁璇并不清楚他心中所想,总归他下的命令,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她没理由拒绝。
“对了,”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四瓣海棠式攒盒,“殿下不若猜猜里头是什么?”
“是什么果子吗?”钟晏如观其大小样式,约莫有些眉目。
“没一点意思,殿下一猜就中。”
话虽如此,她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打开盒盖。
钟晏如将身子往前凑,看清了其中的蜜饯。
桃脯与杏脯上是恰到好处的湿润,话梅上则沾着漂亮的霜白糖渍。
宁璇微微扬起面庞:“殿下尝尝?”
不用她说,钟晏如也想试吃,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颗话梅,细细地品咂。
“味道如何?”宁璇其实自己尝过,钟晏如不爱食甜,她特意迁就了他的口味。
“清甜不腻,”钟晏如舔去唇角沾到的糖,一点都不肯浪费,“是你做的吗?”
“嗯,我跟庖子学的,往里加了甘草腌制。但我初学还不够娴熟,只做出了这些。”宁璇道。
“殿下若喜欢,我隔断时间便做些,殿下每每服药后,吃上这么一颗,嘴里便没有苦味了。”
钟晏如想说自己不怕苦,但他舍不得拒绝她的好意。
这是她为他做的蜜饯,他心底冒出一簇小花。
他于是合上盖头,对宁璇道好,心里想的却是他要省着点吃。
一旁将两人的对话听了全程的夏封觑着太子殿下唇边压不下去的笑,心道,原来殿下吃这套。
不然他改日也去学着做点好吃的?
不失为一个得主子青眼的好法子。
*
翌日暮色四合,在家中用过晚膳的百官携其家眷陆续进宫。
才进宫门,便有已经佩戴好面具的太监宫女递上面具,佩戴齐全才得以往宫闱深处走。
面具仅遮住上半张脸,有狐狸、卯兔、狸猫等等动物的样式。
众人戴着面具,抛却身份姓名,行走在亮如白昼的御花园内,着实是一副罕见的场面。
纵使遮蔽了面容,但着明黄缂丝龙袍的成帝牵着穿北紫色宫装的朱贵妃出场时,仍旧可被一眼瞧出。
群臣乃至家眷当即躬身行礼:“陛下万岁,贵妃娘娘千岁。”
成帝扬手说平身:“芳宴闹春风,花影吹笙箫。今夜金吾不禁,诸君只当朕也是赏玩花灯的普通人,乘兴而归。”
“多谢圣人恩典。”又是一阵异口同声的谢恩。
成帝与贵妃走在最前头,率先开始游览。
众臣也纷纷活络起来,四散至各个摊位猜灯谜。
不多时,园内人声交叠,嘈杂热烈,有了几分民间市集的氛围。至于是真轻松假轻松,另当别论。
今夜宝月高悬,星桥蔓延至人眼难以追寻的远方。
已有不少灯谜被猜中,因此许多人手中都提着花灯,钟晏如、宁璇与夏封晚一些才到,就此混入缓缓流动的灯海。
宁璇戴着玉兔面具,露出一双湛湛分明的眼睛,透着股平日里少见的烂漫。
她能来参加游园会,得了青樾的艳羡,被女孩感染,她不由得找回了些三年前上元节时的心境。
钟晏如瞧见她眸底灿如日曜的笑意,也弯起唇角,繁光映得他淡樱色的唇多了些润泽的血气。
这一笑,凌厉收束的下颌线条顿时变得柔和,浮现往昔出事前温润小郎君的影子。
听见轻笑的宁璇望过去,少年戴着狐狸面具,外勾内翘的眼尾与面具上挖出的洞好巧不巧是一样的幅度:“殿下因何而笑?”
“你因何而笑,我便因何而笑。”少年道。
宁璇抿着唇,跟他相视一笑。
此刻,他们好似也暂时忘却仇恨,抛开一切忧扰,成为俗世间一对普通男女,身似鸿毛一般轻。
夏封听得一头雾水,但他尤其懂分寸,将自己当作边上的一盏灯、不能言语的死物。
他们来到就近的货摊,挂着五六盏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