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亦砸落在地,里头的蜡烛被震灭了,四围变得更加昏暗。
“好,我不过来。”容清配合道。
宁璇忍痛缓缓站起来,就近躲到一座假山后。
“这位公子,你许是认错了人。”
她垂眸说:“此处是后宫,公子不该跟奴婢有牵扯,违背宫规。”
容清直直地盯着她藏身的方向,对她所言一句话也不信:“阿璇,我清楚你心里定然怨我无情薄幸,我不欲再辩解,你怨我、恨我、怪我,都是应该的。”
少年的嗓音温润如春溪,比昔日还要悦耳,其间又参杂几分忐忑造成的紧涩。
这点小心翼翼的紧涩,被宁璇听得很清晰。
可……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便是真有隐情又如何?
难道一切能够回到出事前吗?宁璇望着漆黑的虚空,嘲弄地想。
她持着的那块玉已经碎了。
破碎的玉如何能够完好拼凑,就如他们,也回不去了。
她的内心仿佛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极尽冷静,另一半则叫她鼻头发酸,那是面对记忆中“小清哥哥”生出的委屈。
彼时她一旦露出点要哭的苗头,容清便是占理也会迁就着来安慰她。
爹常说,她的小性子,一大半都是被容清纵出来的。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她自以为忘却了那些温情的时光,然而到了此时,点点滴滴清晰如昨。
原来她什么都记得,什么都忘不掉。
第44章暧昧越线
宁璇含着说不得也说不出的心酸,倔强地抿紧唇线,绝不允许自己跟他相认。
她不言语,容清便自顾自说下去:“今日得以见到你安然无恙,我实在太高兴了。”
宁璇默默吸了吸鼻子。
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锢着她的双足,她走不掉。
“去岁秋闱我考中了解元,再过一个多月就将参加春闱会试与殿试。阿璇,你且等等,待我高中进士,得陛下授予官职后,便想办法将你带出皇宫。”
等他将她带出宫吗?
她凭什么相信他的许诺呢?
便是真的随他出了宫,然后她该何去何从?
容决当初就选择将她拒之门外,如今想必也不会接纳她。
到时又该怎么办呢?
她一介孤女,没名没份,被容清藏在某处宅院,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将命运交付到男子身上,何其不牢靠。
一旦男子变心,女子就成了风中浮萍,轻易就被攀折。
她背负着血海深仇,更加不能轻信任何人。
更何况容家与宁家的事毫无干系,念在旧情,她也不该将容清卷入这趟浑水。
她清楚他的才华,日后朝堂上必定会有他的一席之地,而这般光明璀璨的前途,不该毁于她之手。
陷害宁家的幕后主使显然是只手遮天的权贵,她唯有留在宫中,才有机会接近真相。
心思一片澄明,宁璇攥着衣带:“奴婢说得很明白,奴婢并非公子要找的人,公子若尚有礼义廉耻,就该赶紧离开。”
“不然一会儿被人瞧见,岂不叫人误会。”
语罢,她毫不留念地
抽身逃离,留给容清落针可闻的安静。
容清伸出的手在空中停止了一会儿,最终握紧拳头,收回。
她不肯信他了。
怅然的情绪溢满胸膛,容清幽幽叹气。
没见到她时,思念担忧萦绕心头。见到她后,反而情怯,口拙得连想要表达的意思都说不明白。
阿璇,我该怎么样才能帮到你呢?
想到宁璇尖尖的下巴,他懊恼又痛苦地闭上眼。
明明见到她目前安好,知晓了她的下落,他该感到欣喜才是。
他却生出一种即将永远失去她的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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