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待她眨眼再看,钟晏如的眸子湿漉漉的,反成了受委屈的那个:“我没想唐突你,只是想帮你上药。”
“你受杖责那次,正逢我们关系僵化,我不曾探望照顾你。今日我想弥补那个遗憾,仅此而已。”
听他提起往事,举止有因,宁璇登时撤下防意,为自己刚才误会了他感到惭愧。
我有膝盖,他也有膝盖,大家没什么两样,看看又不会掉块肉。
虽然如此宽慰自己,但真当着他的面露出两截小腿,宁璇还是生出几分不好意思。
尤其是感觉到少年的目光落在那儿时,她不由自主地两颊生热。
因着不见光,她的肌肤很白,在烛火的照映下,呈现润泽如珍珠的暖白。
但钟晏如其实没有乱看,一下子就被她膝盖上的红紫吸引走注意力。
宁璇扯了谎,她那一下摔得实属不轻。
即便罩着夹袄,还是磕破了一块皮,紫青围着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粗粝的伤口十分刺目,令钟晏如看得直蹙眉。
宁璇在一旁看见他这副神情,忽而想起钟晏如厌恶见血,会勾起不好的回忆,道:“殿下,不若还是我自己涂药吧。”
“会有点疼,你忍着点。”钟晏如态度坚决,一手把住她的脚踝以防她乱动。
他的手微凉,却很大,指骨分明,能将她的脚踝全部圈起来,甚至还有些盈余。
宁璇盯着这一幕,殿内无风,心湖竟泛起圈圈涟漪。
而在她走神的时候,钟晏如已将药洒在她的膝盖上。
他的动作其实足够小心翼翼。
然而伤处遇着药,犹如撒盐,宁璇当即回了神,急忙咬住唇才堪堪没泄出惊呼。
她的腿却没那么听使唤,不受控地朝着钟晏如蹬了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他的胸膛。
宁璇痛得冷汗迭出,但被堵在床榻与钟晏如之间,无处可逃。
不多时,钟晏如轻柔地安慰:“好了好了。”
眼前女孩一脸惨白,鼻头与眼尾则红红的,眼眶里打转着晶莹如星的泪。
自然也知晓自己没出息地掉了眼泪,宁璇觉得好丢脸,闷声道:“你能不能先别看我。”
钟晏如哑然失笑,背过身去,给她缓和的时间。
宁璇赶紧取出帕子擦拭眼泪,结果一时竟擦不完。
太丢脸了,她当时挨了二十杖打,也没掉这么多眼泪呢。
“又不是被旁人瞧见,我难不成会因此笑话你吗?”钟晏如道。
“真论起来,你看见更多次我狼狈的样子。”
别以为我没瞧见你上扬的唇角,宁璇偷偷瞪这位罪魁祸首的背影。
“好了。”宁璇整理好情绪,开口让他转过身。
不想看见他凌乱歪斜的衣襟,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手笔,她心虚地转开眼珠。
这副情态落入钟晏如眼中,叫他以为宁璇气自己弄疼了她。
他当机立断认错道:“别生气,以后我会小心再小心的。”
“伸下手,”他向她捧出所有的耐心,“我保证,这次会更轻一点。”
宁璇
仍在害羞,哪里肯继续同他有触碰。
她心里隐隐猜到自己的异常是因为什么,他们彼此都越过了线。
这个认知叫宁璇好似被迎头泼了盆凉水,她的脸色沉下来,头脑格外清醒。
乱套了,事情乱套了,她不应该放任他接近自己的。
心慌无法掩饰,宁璇又不想叫他看出自己的古怪:“还是我自己来涂吧。”
语罢,她出其不备夺过药罐,眼疾手快地往手上倒。
随后将裙子放下来,完全不留给钟晏如插话的机会:“时候不早了,殿下,我先回去歇息了。”
目送着她的背影仓惶地消失在眼前,钟晏如略有所思。
竟连伤处都顾不得,如此着急地跑开。
我于你而言,是什么会吃人的洪水猛兽吗?一念及此,钟晏如的眼底酝酿起暗色。
余光瞥见她今夜佩戴的兔子面具,想是宁璇着急离开,有所遗漏。
钟晏如拿起面具,往脸上比划。
拿得近,他能嗅到宁璇留下的淡香。
有一瞬他的瞳孔散开,露出沉醉的神情,转念想到宁璇的态度,目光变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