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林家全力托举成帝,林岱渊以嫡女相嫁,助他成龙,身为皇子妃的林梓瑶于是被封皇后,母仪天下。
成帝登基后表现出仁君的秉性,不仅没有排除异己,反而安抚谢家,甚至有意拔擢当时是庶吉士的谢明泉为天子近臣,户部大员。
但谢家族长在夺嫡浪潮中被耗尽了心力,一朝中风瘫痪,谢明泉自请暂离翰林院为祖父侍疾。
可谢家族长无力回天,没过几日便溘然长逝,谢明泉深受打击,哀痛到日渐消瘦,在祖父离开一月后也随之去了。
真论起来,其实早在嫁给成帝前,林家梓瑶与谢家明泉的缘分就已走到尽头,到后来阴阳两隔,更是毫无瓜葛。
在钟晏如的记忆里,林皇后鲜少提及此人。
那一次说起男人,神色亦是淡如白水,辨不出情绪。
那时他对情爱之事懵懂,钟晏如揣着好奇,之后悄悄问过女官,他们间曾到了何种地步。
女官摸摸他的脑袋,笑说,情悠悠,恨绵绵,都付流水去。
那时他囫囵吞枣,浅薄地理解为,林皇后早就放下了。
直至林皇后去世,钟晏如自己有了心上人,初尝情滋味,才缓缓回过味,缘何幼时他总觉得母后温柔的笑颜里透着淡淡的愁绪。
有些感情纵然短暂,可就是那一刹的花火,直直烙进骨头里。
他的母后与谢明泉,便是如此。
发乎情止于礼的心动太纯粹,好比明媚春光,任谁都无法忘怀。
“她待你,相敬如宾,为你掌管六宫,为你生养皇子,她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如若介意她的心不属于你,起初为何不拒了这桩婚事,得了便宜后反倒挑三拣四。”
“你钟琮就是不如他谢明泉!”
“她嫁给你,是她此生最倒霉之事。”
被钟晏如这番话激怒,成帝赤着脸,眉目癫狂,自顾自说:“她想要跟谢明泉双宿双飞,没门。她再不喜欢我,不还是跟我做尽了夫妻之事?哪怕是她死了,也得与我合葬,她永远都别想摆脱我!”
钟晏如闻言轻笑。
男人疑惑地看过来,“你笑什么?”
少年收敛起笑容,轻轻淡淡地说:“你说错了,她不会跟你葬在一处,我不容许你搅扰她安息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待你身死,我会将你的尸体焚成灰烬,随便洒在什么地方。她会在皇陵,安宁地受万世香火。”
“逆子!逆子!”男人大喊,“你凭什么决定朕的生死!”
“陛下病发殡天,我作为储君,名正言顺地登基,届时我大权在握,有何不可?”
钟晏如趁胜追击,“春猎那匹发疯的马也是我动的手脚,四皇子被您亲口传旨废弃,如今有谁能与我争锋?”
“陛下,忘了多谢您为我铲除这么一块坚硬的绊脚石呐。”
成帝才说了一个字,哇然吐出一大口血,“你!”
而后,他身子一软,双目直瞪瞪地看着钟晏如,气息微弱。
“殿下!”看出钟晏如在逼问中的情绪外露,周遄连忙道,“差不多了,不能再刺激他了!”
钟晏如背过身去,额角的筋跳了又跳,堪堪恢复镇静。
他对周遄说:“这儿暂时就交给太医了。”
第56章名正言顺
“陛下忽然发病,怕是不大好了。”戌时左右,夏邑将这个坏消息通传给后宫。
妃子们偕同皇子立即放下手中在做的事,急匆匆地朝景阳宫赶。
钟晏如来得不早也不晚,跪在人群的最前方。
太医署今日当值的太医全部集结进殿,为成帝看诊。
很快,太医们齐齐走出来,对着众人摇摇头:“臣等尽力了。”
夏邑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扬声宣布:“陛下传太子殿下进去说话。”
钟晏如随他进去,重新走到成帝跟前。
男人翻动白眼,许久眼神才聚焦到他身上。
刚刚他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周遄想必已经给成帝服下了催发体内毒性的药,再叫上被他恶意激怒,如今毒应当已发散入肺腑,算是吊着最后一口气。
“你赢了,”成帝道,“朕,朕不如你。”
瞧着对方将死的样子,钟晏如原以为自己会生出点快意,但是没有。
他不觉得自己像成帝说的赢了什么。
他失去了母亲,也即将失去父亲,他一无所有。
成帝用目光虚虚地描摹钟晏如冷漠的眉眼,脑中想起林皇后走时的眼神。
没有怨恨,什么都没有,好似从始至终他都不曾入过她的眼。
为何就跟她走到了这个地步呢?
与她的点点滴滴走马灯般在他脑中浮现,成帝忆及他第一次在林府见过她时,她穿着一袭淡紫色杭绸褙子,倚着阑干捧卷而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