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前往太庙随新帝祭祀先祖后,鸣鞭三下,韶乐奏罢。
新帝由侍仪引进,在万众瞩目下走进金銮殿,登上世间至高无上的那把椅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齐声臣服叩首。
钟晏如正襟坐在高位上,俯视台阶下的众人。
台阶上下,泾渭分明,君臣之间各怀心思,有着无法跨越的天堑鸿沟。
原来这便是高处不胜寒的滋味。
他定了定心神,道“众卿平身”。
对于这位新帝,比起担心他会不会处理朝政,臣子们更忧心他的圣体。
帝王短寿,意味着不久之后又得面临一回社稷动荡,皇室内争夺权柄的手段层出不穷,少不了一阵血雨腥风的。
但见今日对方精神尚可,周身气势也足,众人不免生出期待。
众官依次第奏事,先由六部各领事官员出列汇报。
礼部尚书奏请:“礼部右侍郎姜赟致仕,礼部事务繁多,还请陛下选定一位新侍郎。”
“依尚书之见,礼部下属官员谁有资历升迁?”钟晏如并未擅自决断,将问题抛了回去。
虽说他一直从林尧晟那儿听取朝野的消息,但真用自己的眼睛看待这些人这些事又是另一码事。
他初初登基,固然需要立威,却也得在群臣跟前表现出有商有量的气度,叫他们请楚自己不容易被糊弄,也并非不讲理之人。
礼部尚书思忖片刻,说:“礼部郎中容决连着三年考绩都是上上,臣以为,容大人或可担当此任。”
容决,倒是位熟人。
钟晏如查过他,寒门清流,为官八年,不曾攀附世家,也不曾亲近皇族,故而颇得成帝看重,一路升官,做到了正五品礼部郎中的位置。
对于毫无根基的寒门士子来说,他擢升的速度不可谓不快。
话又说回来,他的能力确配得上。
容决作为寒门之首,就好比一盏明灯,将他摆得高些,便能叫天下寒门学子瞧见,君主同样看重他们。
钟晏如启唇:“便按尚书的引荐,礼部郎中容决,擢为右侍郎。”
容决出列谢恩,不卑不亢。
“至于空缺出来的郎中之位,便由翰林院编修林尧晟填上。”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就将后续敲定。
众人心里门儿清,新帝这是有意提携母族。
前段时日林家被成帝打压得这般厉害,彼时捧高踩低,多少人见风使舵与林家割席,谁能想到新帝一朝上位,林家再度翻身。
一片沉默之中,朱笏出列,提出反对意见:“从七品翰林编修一跃成为五品郎中,今科探花初入官场,陛下岂非将他抬得过高?望陛下三思,切莫以公济私。”
第59章酝酿阴谋
见这位竟敢站出来,大臣们的脸色都变了变。
谁人不知,三年多前林阁老下台就是朱笏他检举的,如今他又要质疑新帝的命令,这不是公然叫板,嫌活得不够长吗?
钟晏如尚未回答,林怀钰迈步站至朱笏身旁,毫不客气地反击:“那朱大人以为谁合适,不会是今科榜眼吧?”
试问今科榜眼是谁?他朱笏的宝贝嫡次子。
朱笏倒也不惧,镇静化解机锋:“臣没说过这话。”
两人看向龙椅上,等待新君的裁定。
出乎朱笏的预料,这位新帝并不在意落得个“以公济私”的骂名,道:“在场诸位大人哪位不是从懵懂无知走过来的,朝中需要新鲜的力,且让年轻人试试又何妨?”
“朱大人怎知林尧晟就做不好呢?”钟晏如一语终结争端,“此事便这么定了。”
朱笏退回去,心道,他还是轻视了这位时年十七的帝王。
论起心计城府,他家中这一辈所有子弟加起来都不敌少年一个。
真真是后生可畏。
接下来上奏的便都是一些琐碎事务,令群臣惊讶的是,这位因病远离庙堂许久的新帝,处理得四平八稳,丝毫不见生疏慌乱,就好似对朝中之事洞若观火。
众官无言之后,钟晏如悠悠开口:“还有一事,先帝在时崇尚道教,在京中各处大修斋醮,靡费甚多。”
“方士误国,先帝最后便是因为服用丹丸加重病情而亡,”提及此事,他先是露出伤怀的神情,随后愤怒皱眉,“因此,朕欲将京中后来修建的道观清除,诸君以为如何?”
他搬出的言辞有理有据,众人道:“陛下圣明。”
“此事便交由礼部祠祭司去办。”
礼部领命:“臣领旨,定不负陛下信任。”
经这一个早朝,大部分百官都打消了对新帝的疑虑。
也是,这位在做太子时便是誉满天下的神童,又有林家这般底蕴身后的母族,怎会昏聩无能。
都道新帝继任三把火,也不知新帝的下一把火会烧到谁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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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后,夏封附耳过来:“陛下,净潜大师他非闹着要见上您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