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仍觉得不可思议。
对方拨冗特地走一趟,就是为了给他送糕点吃,这个举止本身就充满古怪。
然而钟晏如没再提别的事,又略坐了会儿便自行离开。
待人走远,四皇子终于伸手拿起一块桃花酥,放入口中。
熟悉的味道让他心底百感交集,他缓缓咀嚼完,将剩余的放进食盒,留着明日吃。
那厢钟晏如走出牢狱,对着坐在罗圈椅上的老者颔首:“接下来的事,有劳王爷配合。”
德老王爷端着茶盏,泰然不动:“老臣可不敢承陛下的礼。”
“这位着实有手腕。”少年离开宗人府后,德王听见自己的近侍油然发出感慨。
回想起适才的对话,少年用要将四皇子是勉亲王与后妃秽乱产下的血脉一事昭告天下来威胁自己答应合作,德王轻哼一声。
少年很聪明,拿住了他的七寸,知晓他这人唯一看重的便是皇室的颜面。
皇室内倘如有害群之马,除去即可,并不会引起多大的混乱。
但皇家血脉混淆这般的丑闻,一旦传播出去,则会使得黎民质疑整个皇室威严,而他绝不会让此事发生。
“嫩了些,却胜在够狠。”
皇家声名被毁,那钟晏如自己也会有污点,他竟不怕后世史书的笔伐。
继太祖皇帝后,钟家终于又出了位足够有魄力的君主。
德王掀起唇一笑,眼里是十足的欣赏。
*
朱笏的动作很快,费了好一通力询问到四皇子的近况。
这小太监是德王爷的近侍,而众所周知,德老王爷担任宗正多年,铁面无情,连带着他身旁的人,一个个眼睛
都长在脑门上。
为收买此人,朱笏前前后后砸了千金进去。
太监透露:监狱外被十余名禁卫夜以继日地看守,四皇子接连几日被新帝私自拷打欺辱,吃着掺石子的馊饭,喝着浑浊的污水,眼下快没了人形。
照这般下去,四皇子撑不了多久。
德老王爷知情后有心提点新帝顾念兄弟情分、莫太过分,新帝则当作过耳秋风。
“大人也知道,咱们王爷一向是高高挂起的,见阻拦不成,就不了了之。”
众所周知,德老王爷对宫廷内的纷纷扰扰素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当年成帝与勉亲王之争中,他便两不相帮。
这也是缘何多疑如成帝,会对这位叔父敬重有加,将宗人府交托至他手中。
其实朱笏已经信了,不过是顾忌那日德王替钟晏如宣读诏书,怕钟晏如拉拢这位,联同设局。
因此他追问小太监此话当真,小太监将嘴一撇,不耐烦道爱信不信。
朱笏何曾受过这等|阉|人的轻视,但为打听消息不得已按捺怨气,细细问清牢狱内的布防。
不多时,勉亲王从朱笏派来的人口中听闻此事。
“岂有此理,”男人刷地起身,拍得桌角都倾斜了,“竖子竟对我儿用刑!”
“禁卫不仅佩刀,手中还攥着弩箭,等闲人士压根进不去。大人命小的问王爷,如今又该怎么办呢?”
勉亲王冥思良久,方有了眉目:“硬闯不行,那就智取。”
“宗人府地处宫门东侧,真有什么动静,里面的人想要接应也鞭长莫及。你去告诉朱笏,往禁卫的吃食里下点东西,随后我会亲自带着十三暗卫去劫人。”
“王爷慎思,您是千金之躯,万不可冒此风险。”
传话的人听了他的谋划,脸色大变,劝说道:“此事交由朱府死士去办就好。”
勉亲王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十三暗卫只听我的号令,其余人驱使不动。他们以一当十,对付禁卫不在话下。此事事关重大,若一击未中,再想钻空子就是难上加难,因此今夜必须成功。”
“四皇子养在深宫,与本王分离十多年尚未相认,感情淡薄。今夜生死关头,本王将他救出,再晓之以情,便能顺理成章地消除往日隔阂。此事无法假手他人,还得本王出马。”
传话人将他所说铭记在心,连忙回去支应。
*
是夜子时,泼墨似的空中并无月亮。
团团云层无比厚重,仿佛镇压住皇城内的所有动静,万籁阒静无声。
宗人府外,蒙着黑色面罩的勉亲王借夜色掩蔽,猫在十三暗卫以人身围成的圆圈内。
同时赶来的还有朱府死士,得了勉亲王的吩咐分成两路,他们一队从宗人府后方的围墙翻进去,一队从正门走。
宫里的暗桩刚刚传出消息,确认亥时末景阳殿已经熄灯,新帝安然入眠。
朱笏那边亦按照他的交代给禁卫下足了蒙汗药。
勉亲王心里对此次行动有了更多的胜算。
隔着一段距离,勉亲王一行人便瞧见门口原该立着的禁卫歪坐在地上。
勉亲王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众人一道出动目标显著,不免太招摇,他用眼神催使其中两位暗卫先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