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他道,“我知晓你的本事,只是他们也足够警惕。”
门外传来夏封的声音:“殿下,咱家来送茶。”
没等钟晏如启唇提醒,幽锋就心领神会,鬼魅似的消失。
“进来。”
夏封踏入殿内,将茶水搁在小几上,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卷:“适才正巧碰见净潜大师下山,他身旁的道童悄悄将密信传给了咱家。”
“陛下宣了大师?”钟晏如接过纸卷,并不着急拆开。
夏封点头:“应当是的。”
想来是成帝见太医治不了他的腿,转而记起永葆青春的净潜。
钟晏如展开纸团,果然,净潜在其上写了会顺着成帝的请求为他炼制能够重续断骨的丹丸。
当然,同长生不老药一样,这种丹丸也是杜撰出来的。
此前成帝就对净潜深信不疑,如今他沉浸在残废的恐慌中,更不会发现漏洞。
即便没过问钟晏如,净潜却是个聪明人。
他清楚这个时候该乘胜追击,趁成帝病,取成帝命,相助钟晏如控制住局面。
而朱家与净潜的想法不谋而合,递消息进宫命他加重药量,彻底让成帝变为丧失理智的废人。
成帝已成为众矢之的。
钟晏如将已阅的纸条烧毁,勾唇对夏封说:“明日下朝后,你随本宫一道去看望陛下。”
“父皇患病,我这个做儿子的可不得衣不解带地侍疾。”
钟晏如想岔了一步,翌日成帝压根就没去上朝。
对方既不肯乘坐备好的轮椅,又不愿在群臣面前展现狼狈姿态,越性暂时当起了缩头乌龟。
得知此事,钟晏如讥讽地想,大抵那些臣子亦跟着松了口气。
“阿璇,我且去趟陛下那儿。”钟晏如掸了掸袖子,款款起身。
宁璇想到成帝如今的阴晴不定,眉目萦绕着淡淡的担忧:“万事小心。”
消化了整整一日,她已经不复昨日的迷茫。
钟晏如的手段固然不光彩,可对方最终的意图是复仇,是让恶人有恶报。
连同她一家的冤屈,那么沉重的担子压在他肩头,她凭什么苛责他呢?
她提醒自己,收起不合时宜的妇人之仁。
“嗯,我会安然无恙地归来。”钟晏如弯起眼眸。
*
才走到成帝的寝殿门口,钟晏如便听见一阵巨大的动静,像是有什么重物砸至地上。
紧接着,他就听见成帝气急败坏的声音:“夏邑,还不过来扶朕。”
钟晏如知道,这是有好戏看了。
他扬声让殿内的人听见:“父皇,是儿臣。听闻您未去早朝,儿臣特来探望。”
没等里头二人应答,他便自然而然地推门而入,于是对上成帝惊愕的双目。
男人尚未来得及起身,膝盖碰着地面,仿佛正朝着钟晏如叩首,姿势尤其不雅。
钟晏如佯作吃惊,连忙趋前来扶成帝,但被恼羞成怒的成帝一把甩开手。
男人用手搭着夏邑的肩膀,几乎是被架着,拖到椅子坐下。
成帝端肃面容,抚平膝头衣裳的褶皱,想挽回自己的颜面,先发制人冲他立威:“太子,你怎么失了规矩,不等朕应声就擅自闯进来。”
他想将糗事揭过去,钟晏如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父皇教训的是。但刚刚儿臣听见殿内有不寻常的响声,儿臣害怕父皇出事,一时冲动顾不得规矩,还望父皇原谅。”
不寻常的响声是怎么造成的,成帝比谁都清楚。
那是他执意想要试试自己站起来,结果摔得结结实实。
可钟晏如口口声声打着关心他的名义,他骂也骂不得,顶着红一片青一片的脸,“这次便罢了,往后休要再犯。”
“是,儿臣记下了。”
余光瞥到被冷落的轮椅,钟晏如劝道:“轮椅并不仅仅是给身子残缺之人用的,也有许多人暂且借轮椅方便行动,父皇不必如此抵触。”
“残缺”二字一出来,被戳着脊梁骨的成帝脸上顷刻阴云密布。
在他发作之前,钟晏如停顿了下,拿帕子掩面咳嗽,咳得浑身颤动如柳条。
对于这么一位拜他所赐将死的黑发人,成帝重新找回了掌控一切的感觉,因此他大发善心地没跟少年计较,耐着性子听钟晏如说下去:“太医也说了,父皇的伤便是能好,也得慢慢将养。在好转之前,您不妨坐坐轮椅。”
成帝不置可否,转而问:“今日你来朕这儿,还有别的事吗?”
钟晏如作揖道:“确实还有一桩事,儿臣想为四皇兄求情。皇兄一向孝敬父皇,儿臣相信他绝非会做出伤害父皇事情的那种人。”
成帝这下是真的生气了,少年怎么敢质疑他做出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