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他心中虽是万般流连,但耽搁不得,只好狠心掷下一句话,转身大步向外走。
钟晏如之所以不让宁璇随同,一方面是怕连累她涉险,另一方面则是不希望她看见他用不磊落的手段达到目的。
他想让宁璇看见干净的自己。
至于那些卑劣的、狠辣的念头,就该被收拢在暗处,最好永远都不现世。
*
他们赶到成帝的寝殿,夏邑听见叩门声,谨慎地探出头,让门外的侍卫放行。
见到是他,对方浑浊的眼一亮,像是有了主心骨。
钟晏如被他请进去:“周太医正在为陛下看诊呢,殿下莫急,且在外稍等片刻。”
夏邑劝说他不要心急,自己却是搓着双手,对屏风后的光景望眼欲穿。
背对着夏邑,钟晏如朝夏封递了个眼色。
说时迟,那时快,夏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出提前藏在袖中的匕首,从后头挟持住夏邑。
冰冷的刀锋贴紧命门的那一瞬,毫无防备的夏邑被吓得失了声。
终究是上了年纪,他哪里敌得过力壮的年轻人,他那点挣扎对于夏封来说,不过是以卵击石。
“安分点,义父,您最好别乱叫,毕竟刀剑可不长眼。”夏封用胳膊勒紧他,沉声威胁。
清晰地感觉到利刃陷进自己的皮肤,夏邑意识到他不是开玩笑,举起手道:“咱家省得,你松些力道。”
这话从夏封一只耳进,另一只耳出。
钟晏如站起来,走到他俩跟前。
开口却是对着殿内的另一人问:“周太医,陛下的情况如何了?”
周遄闻声从屏风后现身,仿佛没看见被挟持的太监总管夏邑,径自冲着少年行礼:“殿下,陛下他体内的火热燔灼肝经,导致未曾长好的断骨处生出疮疡,溃烂得厉害,使得昏迷。”
“那要如何才能治好?”
周遄装模作样地思忖了会儿,“微臣无能,火邪已侵入陛下心脏,药石罔效。”
他毫不忌讳地说:“陛下至多能再活个一年半载。但越到后头,只怕是神魂离体,飘忽度日,丧失清醒。”
夏邑听着这句耳熟的论断,脑中灵光一现,记起前段时日太医也如此说过钟晏如的身子。
钟晏如幽幽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愣怔的夏邑脸上:“夏公公,想必你也听见了。并非本宫不想治好父皇,实在是人寿有尽时,强求不得。”
他语气十分惋惜,可眸底古井无波。
夏邑顿时意识到这一切原来都是少年的算计,而自己与成帝完全被蒙在鼓里。
再听清少年话中冰冷残酷的暗示,他不禁瞪大眼睛,神情滑稽如呆鹅。
“殿下你……”
觉察到他恐怕要说钟晏如的坏话,夏邑环着他脖子的手再度用力,叫夏邑齿间挤不出任何字眼,脸憋得发红,甚至隐隐眼皮上抬露出眼白。
“夏封,休得这般粗莽。”见状,钟晏如温言制止了他。
夏邑劫后余生,重重地吸气,吐气,好一会才缓过来。
“夏公公,继续说吧,本宫怎么了?”
在鬼门关前徘徊了一圈,夏邑哪里还敢妄言。
见他不吭声,夏封催促道:“义父好大的架子,竟连殿下都不搭理。”
与此同时,钟晏如的眸光投过来,宛如蒙着层轻纱,却叫夏邑喘不过气。
夏邑只得硬着头皮说出那句心里话:“殿下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他刚说完这句话,转瞬想到成帝的所作所为,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钟晏如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面色结霜道:“我绝情?我这些手段哪里能及陛下万一呢?”
夏邑望着他,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少年了解的真相无疑比他猜想的要多得多。
“夏封。”钟晏如失去跟夏邑多说的兴致,直接下达命令。
夏封闻声而动,贴着夏邑的耳根,阴森森地说:“调动禁军的符节在哪儿?快点交出来。”
“……”夏邑只是犹豫片刻,夏封便毫不客气地用力,利刃在他的脖子划出一道血痕。
嗅到血腥味的夏邑脸色惨白,不敢不从:“咱家带你去取,这就带你去取。”
夏封于是要挟他往寝殿里走,根据夏邑的指令停在一处摆放兰草的珐琅花瓶前。
只见夏邑旋动花瓶,光滑无缝的墙壁上便出现一个暗格。
暗格内放着一只紫檀木匣。
夏邑取出木匣,又被夏封推搡至钟晏如身前,颤着手交给少年。
钟晏如拨动锁扣,匣中的确藏着符牌。
他漫不经心地勾起铜符牌系着的红绳,对于得到这块能调动皇宫跟京畿一共数万禁军的牌子,并没有得逞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