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晏如看向她,吐出最为笃定的一句话:“我该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将你锁起来的。”
“原来你一直都在监视我。”听罢,宁璇在意的只有一点。
钟晏如并不耻于承认此事,反之,他犹嫌不及:“是,我只恨我将你看管得还不够严,才让那些阿猫阿狗钻了空子来挖我的墙脚。”
见他毫无反省之意,宁璇也释然了。
如果说今日之前,她对他尚且有两分心软,眼下,最后那两分也归于虚无。
她不会再对他抱有愚蠢的期待。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对于这么一个处于权力巅峰又不在意旁人言论的疯子,任何挣扎都是无用的。
破罐子破摔,宁璇疲惫不堪,“我已经答应了你给出的条件。如果陛下非要杀了他们,我拦不住。但或许哪日你不在我身边,再回来时看见的会是我的尸体。”
“你选择欺人太甚,我也不介意宁为玉碎。”
即便如此,她还是要护着他们。
钟晏如神情阴冷,“好,那便如你所愿。今夜你就开始侍寝,明日一早我会让柳青樾安然无恙地出宫。”
掷下这句话,他振袖转身离开。
袖子掀起一阵风,打在宁璇同样淡漠的面容上。
对方走远后,宁璇全身绷着的那股劲儿散了,抱住双膝将自己蜷缩起来。
终于是走向了这步,以色|事人,不谈感情。
钟晏如做出退让不再执着于让她当皇后,她该松口气才对,可宁璇抬手碰上胸口的位置,那儿钝钝的疼。
*
她就这样在榻上干坐到夜幕降临,期间司萍劝说了两次让她用午膳,她都没理睬。
后来大约是得了钟晏如的旨意,再没人进来打扰。
她瞧着日头一点一点西斜,从殿内这头移动至那头,末了黯淡下来。
她又在宫里度过了一个白昼。
司萍再度进来时,宁璇才回过神,意识到腰腿的酸麻。
“宁姑娘,”女孩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跟前,“热水已经备好,姑娘可以去沐浴更衣了。”
司萍更改了对她的称呼,宁璇清楚,这也是那个人的意思。
该来的还是来了。
宁璇松开适才无意识攥着的手,掌心布满指甲抠出的月牙形印记。
再怎么劝说自己放轻松,睁眼闭眼就能捱过去,作为清白的姑娘,她没法不害怕这档子事。
她跟随司萍来到湢浴的汤池边,四角的香炉已焚上钟晏如惯用的降真香,烛火明暗适宜,显出不同寻常的静谧。
水池水汽氤氲,里面漂浮着新的花瓣,更添馥郁。
旁边摆放着舀水的瓢勺、清洗用的香胰子以及篦子,一应俱全。
宁璇不眼盲,能看得出这副阵仗与往日相比,大得多了。
任由司萍帮她解开衣裳,她下了汤池。池水温热,泡起来非常舒服,但她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身
上怎么也焐不热。
两个生面孔的宫女一左一右替她淋水,帮她细细地擦拭肌肤。
司萍在身后替她梳着长发,不禁夸奖道:“姑娘的头发又黑又柔,还没抹上花油就自有一股清香呢。”
毕竟是夸奖,宁璇朝她道了声谢谢,兴致仍是不高。
在这么多人面前露着身子,还没沐浴多久,她身上便因羞赧泛起粉红。
宁璇愈发清晰地体会到这不仅仅是次简单的洗浴,她将被包装成完美无瑕的贡品然后呈现给帝王。
而钟晏如只负责享受,可以尽情地、居高临下地弄乱她。
他与她,从始至终都不平等。
从前是他们是宫女跟太子,如今是民女跟帝王,即便她做了皇后,也有君臣尊卑。
她没法不在乎这道隔阂,心平气和地接受他自以为是的爱。
“行了,到此为止吧。”宁璇当即感到一阵恶心,无比嫌弃自己周身满溢的甜滋滋的香气,以及被一遍遍洗净似凝脂的皮囊。
这原本是她的身子,却违背她的念头,成为了献|媚的工具。
见她面上压抑着不悦,司萍与那两位不知所措的宫女相视后,递眼神叫她们退下,依从宁璇道:“奴婢这就伏侍姑娘穿衣。”
司萍不知她与钟晏如因何又闹了别扭,使得皇帝陛下忽然勒令自己不准再以皇后娘娘称呼她。
当时帝王的嗓音里都像含着冰碴子,就连小夏总管都被吓得跪地。
但司萍在景阳殿行走的这几日里也瞧出了些眉目,新帝洁身自好,宁璇是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够近他左右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