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宁璇不是皇后,也是被他捧在心尖上的贵人。
是否入主景阳殿,全在宁璇的一念之间。
更何况夏封的警告言犹在耳,上一个曾经轻视过宁璇的凌槿已是亡魂,有这样血淋淋的例子在前,司萍便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该怠慢她。
司萍取来衣物,道:“还请姑娘抬下手。”
宁璇这才发现准备的是朱红薄纱衣裳,半透不透,清凉得几乎遮不住风光,颜色也像是有意为之,有几分喜服的影子。
她穿好衣服,重新回到榻上等待。
榻边红烛高悬,为未施粉黛的她镀上一层霞光,美得惊心动魄。
就连身为女子的司萍都看得愣了神,直至对上被偷看之人的眸子,她才急忙移开眼。
宁璇的五官标致秀美,但一双眼睛仍旧是最突出的,宛如一泓清泉,能亮到人的心里去。
沉寂又微妙的氛围很快被一阵脚步声打破,来人的身份让宁璇意想不到。
“姑娘,别来无恙?”那是当初入宫时帮了她良多的管事姑姑,三年多未见,对方的气质越发端庄稳重,行走间就像一把尺。
见她们故人重逢,司萍悄然退却。
万万没想到再见对方时,她会是这样一副不得体的打扮,宁璇不免感到十足的难堪,扯过被子遮挡。
对方的手轻柔地搭上她的手背,温暖的温度顺着相贴的皮肤传递给她,“我见过姑娘最稚嫩慌乱的样子,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长者温和的宽慰让她更加抬不起头,苦笑道:“如姑姑所见,我没能理解当年您的教诲,走上了歧途。”
“我也想不到你竟有这样的造化。”女人也发自内心地感慨。
她是宫里的老人,而非沈曦沈鹊那般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她尤其明白宁璇为何视皇后之位如烟云。
深宫里香消玉殒者众多,看似花团锦簇,事实上是座巨大的坟冢。
“好姑娘,我不愿意骗你,今日我是奉圣意而来做说客的,那位希望我能劝你随遇而安。”
她道:“你该比我更清楚那位的手段,他的执念与你的一样,绝非三言两语可以化解。既然如此,姑娘何必与他硬碰硬?要知道,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当然,我毕竟不是姑娘你,无法做到将心比心,但有一个道理总是没错的,如若暂时无力改变现状,且先往前看吧,先让自己过得舒服些再慢慢做打算。”
女人的话皆是中肯之言,宁璇颔首领受她的好意:“多谢姑姑提点,宁璇受教。”
交代完这些,女人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她。
迎上宁璇澄澈的明眸,她倏尔顿住,神情似有些难言的古怪。
宁璇的目光落在这薄得称不上是书的东西上,正欲翻开查看,听见女人说:“稍后姑娘是头一次侍寝,可以先看看这避火图,心中有个数。”
终究是迟了一步,她已瞥见一对交颈亲昵的男女,幕天席地纠缠如相互依附的藤蔓。
啪——宁璇眼疾手快地将其压住,然而火辣辣的羞意噌地蹿上来,点着她的脸颊。
掌下的册子一下子变成烫手山芋,她瞪大眼睛,圆圆的瞳仁里满是窘迫跟不知所措。
这让她摆脱适才的沉沉死气,面容随之变得生动起来。
“姑娘可需要我一一讲解?”
“不用!”宁璇想也不想就推拒,声若蚊蚋,“……我自己看就好。”
才怪,她恨不能将这东西丢进火盆里即刻销毁。
女人憋着点若有若无的笑,“好,那我便退下了。”
那一瞥的冲击力委实太大,以至于宁璇觉得自己大抵要长针眼。
不知怎的,那图画偏就在眼前挥之不去,不可谓不恼人。
所以她跟钟晏如过会儿也要如此行事?
紧随着这个念头,宁璇一眨眼,脑际里竟将那一男一女的面容替换成他们二人……
躁意顺着脊骨蔓延上来,细细密密,酥酥麻麻,勾得她止不住地口渴。
她都想了些什么!她莫不是被钟晏如带偏了?
不敢细思自己缘何会生出这样荒诞不经的想法,宁璇拍拍脸颊,起身来到桌边,猛地灌了一大口凉茶。
敦伦之礼本该是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事,讲究的因爱生谷欠,阴阳调和。
有情人间是鱼水之欢,无情人间则是一眼干涸的枯泉,兴不起半点波澜。
她与钟晏如做此事不过是为了发|泄,她自然不会上赶着学该如何迎合如何讨好,平白成全他的快活。
管事姑姑说得不无道理,于钟晏如而言,出身高贵得天独厚,自幼想要什么都会被满足,因此才会执着于一味违背他的自己。
她的反抗只会挑起他更猛烈的征服欲,所以她该反其道行之,表现得平淡如水,静待相看两生厌那一刻的到来。
耐心些,宁璇,你总能离开深宫的。
正想着,殿外传来动静,宁璇余光瞄到还未来得及藏匿起来的册子,手忙脚乱地寻了圈都不合适。
而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急得随便丢进床榻底下。
心跳如擂鼓,她双手交叠放于膝头,假装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