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樾照做,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虽说已有上一次拜访林府的经历,但贸然登临对方的宅邸,她在袖中绞着手指,心里有些不安。
他是官,她是民。官民之间的差距如天堑。
一言不合,他只消大手一挥,就可以将她驱逐出去。
更何况,她对这位容大人的为人秉性所知甚少,只清楚他是与宁璇是青梅竹马。
至于两人间的情谊有多深,是否足以说动他反抗君主去解救她,她全然没底。
单凭一腔为好友豁出去的孤勇,她甚至都没跟家里人提,生怕弄巧成拙连累他们。
听见脚步声,青樾下意识站起身,抬头望去。
即便对这位今科状元的俊朗姿容有所耳闻,她眼底还是掠过了惊艳的光芒。
她在宫中也跟着见过诸多皇子皇孙,大多都是龙章凤姿,其中又以钟晏如的容颜最甚,玉质冰骨,时人所称“玉菩萨”一点不夸张。
可惜相由心生,自从知晓他强迫宁璇的事后,她瞧他也就差了许多。
而跟前的容清能算得上与他难分伯仲。
乍一看,容清与从前的钟晏如有点相像,但细细分辨还是能看出他们实际的气质相差甚远。
钟晏如的底色更冷些,惯从高处睥睨,纵然含笑,也无人会忽视他的淡漠。
容清则更像是温文君子,举止若清风,疏离有之,但一照面让人感觉到的是和煦。
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太久,有失礼节,青樾忙行礼道:“民女见过容大人。”
好在容清没打算计较她的失神,“柳姑娘坐下说话吧。”
青年在上首坐下,率先开口:“姑娘既然能找到我这儿,想必多少都知晓些我跟阿璇的关系。敢问姑娘可否清楚阿璇如今的下落?不瞒姑娘,我已有半个月不曾见过她的踪迹,寻找无果,十分担心。”
他眉目间是情真意切的担忧,见状青樾心里多了几分底气:“那我就与大人直说了,阿璇还在宫里。”
“果然如此。”容清搭在桌沿的手蜷起来。
他与她约定了,她离开京都那日,他一定前去为她好好饯别。
这些时日她似烟云一般凭空消失,容清几度怀疑她其实早已悄悄离京,为的是不再与他有纠葛。
他信宁璇做得出来,她认定什么事,一向不会回头看,是有些不近人情的坚决、冷硬。
譬如她对待他们间的婚事。
此刻,他听到确切的消息,不由得松了口气。
“大人竟也知道些内情吗?”他这句话听着委实微妙,青樾挑起秀眉。
容清三言两语隐去某些不能向外人道的细节,将半月前与宁璇碰面的谈话告诉她。
对上了!
“五月廿二,阿璇找到陛下提出出宫返乡的请求,陛下表面答应了,转头却将她拘在宫里。他想要封阿璇为皇后,阿璇不同意,他便将她锁在身边。后来我曾受阿璇之托去寻御史林怀钰大人劝说,但陛下之心匪石,不可转也。再然后,他怕我继续帮助她联系外界,于是将我打发离宫。”
作为从六品的官员,容清并无参与早朝的资格,但容决有,男人也是无意间同他提起,新帝在立后一事上朝令夕改,随后还借机惩处了一些官员。
所以,钟晏如要册立的皇后就是宁璇!
怪道他当时听后心里隐约觉得有大事要发生,原来早有征兆。
钟晏如竟敢将人拘禁起来!
堂堂一国之君,无故扣押百姓,行强娶之举,他与无道昏君又有何异?
也是,那位对宁璇强势的占有谷欠几乎要满溢出来,捎带着看他都不顺眼。
容清不免想到好几次对方似有若无落在自己头上那道审视的目光,像是
要将他给剖开来一般。
一旦视线交会,钟晏如又神色坦然地冲他一笑。
有时候容清宁愿他可以直接表达对自己的仇视,也好过这样装模作样地大方。
钟晏如此人深不可测,手段强硬,宁璇落入他手中,不知会受多少委屈。
想到这儿,容清有些坐不住,但他握紧椅子把手,知晓冲动无用。跟帝王要人,恰似虎口拔牙,他想要带着宁璇全身而退,只能够智取。
青樾越说越生气,“也不知现今阿璇在宫中过得如何?肯定不好。过去三年多,阿璇日日都期盼着能出宫,好不容易为家人平反,谁承想又陷入另一个困境。”
“今日我上门叨扰容大人,就是想碰碰运气,看看你是否有什么办法能将阿璇救出来,”她话锋一转,“万望大人顾念旧情,雪中送炭。”
毕竟是以下犯上的事情,便是他不答应,青樾也不会怪罪他。
那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跟这样的人抗衡,生出退却是人之常情。
容清已是官身,倘如因此丢了官职,着实可惜。
让青樾讶然的是,容清并没有怎么犹豫,就说:“我既知晓了她如今身陷囹圄,哪怕姑娘不开这个口,我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这人瞧着比龙椅上那位靠谱得多!无愧为京中多少女娘心里的如意郎君。
青樾双目一亮。
容清仍然神色严肃,“但这事需得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