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清徘徊不定,那就让她来推他一把。
她相信,记忆中的小清哥哥会对她言听计从。
容清自然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可她猜错了,于此事上,他从来都没法释怀。
仅仅是想到她的姓名,胸前就会一阵阵地疼。
“阿璇,你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始终如一。倘非命运捉弄,你本该是我的妻。”
阴差阳错,一度成为他最厌恶的字眼。
他们少年相伴,原本再过些时日等她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他便会央求双亲备下丰厚的聘礼去宁府正式地提亲。
随后他将她接进京,明媒正娶,给她一场风光无限的大婚。
他会用余生好好待她,陪她做任何她想要做的事,予她欢喜。
那些年伏案苦读之际,他将她寄来的信笺看了再看,靠着信上重逢的期许,撑过了一日复一日的等待。
何曾想到,比重逢先到来的是对他永
失所爱的判决。
“我知晓你不喜欢皇宫,你不愿意待在这里,我这就带你出去,好不好?”容清顾不得礼数,趋前朝她伸出手,近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希望她能改变主意。
错过了此次机会,他一时再想不出旁的周全法子带她出宫。
宁璇垂眸看着那双近在眼前的手,差点就要心生动摇。
好在她到底是忍住了,没使得前功尽弃。
见他旁若无人地开始抢人,钟晏如挡在宁璇身前,皱起眉提醒,“容清,此处是皇宫,并非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另外,你如何知晓她不喜欢这儿?”
一面说着,他的一只手一面不规矩地搭上她的月要,把着寸劲儿捏她月要间的软肉,暗中威胁,“阿璇,你务必跟容大人好好解释清楚平日里我都是怎么待你的,免得叫他误会。”
纵然宁璇并不喜欢与他为伍向容清发难,但她别无选择。
顶着容清洞若观火的目光,她重重地咬字,道出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话:“实话跟容大人说,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我世俗贪婪,经历过为奴为婢的苦日子后,不想再走弯路了。容大人虽好,但哪里越得过陛下?”
“我在宫里深得圣宠,不仅衣食无缺,还能呼风唤雨,呈到我跟前的东西都是天底下最好的。试问谁会放着这样尊贵荣华的日子不过退而求其次?我的意思应该很明了了,但凡容大人还顾念旧情,就请尊重我的抉择。”
前后矛盾,简直是一派胡言。
见她都不敢看自己,容清了然于心。
他看向让宁璇不惜扯谎的罪魁祸首,“你不用说了,阿璇。我知道这都是陛下逼你的。”
他怎么就是不听劝呢,宁璇急得想要站起来。
余光里钟晏如脸侧的线条绷紧再绷紧,微眯起眼,显然是忍无可忍的前兆。
钟晏如的确很生气,但并非因为容清,而是因为宁璇。
刚刚她讲了连篇的谎话,说她留下是为荣华,是为权位,唯独不肯说是因为他。
她就那么怕被容清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
偏生容清全然不懂畏惧二字为何物,此刻还要上赶着激怒他:“陛下敢承认吗?你强占民女,罔顾阿璇的意愿将她锁在宫闱。你自诩爱她,难道就是要她成为众矢之的,同你这个昏君一道被人非议?”
话语直白得似针,每一下都戳中他的脊梁骨。
放肆!当真以为他不敢动他?
钟晏如眼中蓄着浓重的墨色:“容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事情再闹下去便要收不了场。宁璇心里焚着把火,满头是汗,她仿佛都能瞧见昨日钟晏如描述的血流成河的场景。
赶在钟晏如耐心耗尽之前,她终于想出一招,喊道:“住嘴!都别吵了!”
两人侧目看她,被她这一声定住心神。
“容清,我之所以留下来,是因为我心悦陛下,我愿意陪在他身旁。”宁璇佯装被他逼到坦白实情,但她的确也是山穷水尽。
“你大抵会质疑,既然如此,缘何我不肯当皇后?因为皇后之位意味着责任,而我比较自私,只想享福,好在陛下怜惜纵容……总之,你大可放宽心,我一点也不觉得委屈。”
她主动举起他们十指相扣的双手,“我与陛下情投意合,还请容大人莫要再口出诳语,离间我们二人。”
“阿璇、”尽管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是有苦衷的,听见她疏离地唤他全名,听见她声称心有所属,容清依旧感到凌迟般的疼痛。
浑身的皮肉完整如初,他的内里却被剜得支离破碎。
实则不是钟晏如,她身边迟早也会出现别人。
虹桥那日交谈之后,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已做好准备有朝一日笑着对她道出恭喜,不去嫉妒那个最终得到她青睐的男子。
这一瞬,容清发觉自己做不到坦然以待。
他的执念远比他想的还要深重。
宁璇在心底对他说了千万句对不住,如果可以,他是她最不想辜负的人。
她没表露太多情绪,因着身边的钟晏如看似一语不发,但握着她的手格外使劲,仿佛要将她的骨头都捏碎。
碍于容清在场以及她刚刚信誓旦旦说出的话,她不能挣动,也不能痛呼,只得在容清看不见的角度对钟晏如讨饶似的眨眨眼。
她清楚自己拿他当挡箭牌,还说出那些阳奉阴违的话,非但不能哄得他开怀,反将现成的话柄递到了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