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晏如占了她的房间,她只得将西厢房收拾下,夜里好睡进去。
人忙碌起来,就顾不上去多想。
待到药快要煎好时,她才重新踏入屋子里。
榻上的人还没有醒来,紧蹙眉心,唇瓣微微张合吐出不成串的谵语。
宁璇附耳去听:“阿璇……阿璇……不要丢下我……为什么不来见我呢……”
“对不住……阿璇,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越说越深陷梦魇,连手脚都开始剧烈地挣动起来。
她一遍遍地帮他擦净额头上沁出的冷汗,不清楚该说些什么才好,于是不厌其烦地唤他的姓名:“钟晏如,钟晏如,我在呢。”
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她的声音,对方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像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宁璇吃痛地皱起脸,幸而他很快就渐渐松开她,恢复了平静。
“钟晏如。”她揉着手腕,低低叫失去反应的男人。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女娘对虚空发问,迷茫又无助。
钟晏如醒来时发觉自己被一团好闻的气息包裹着。
他掀开沉沉的眼皮,视线从朦胧一点点变清晰。
眼前的烛火晃动,衬得女娘的面容半昧半明,“你终于醒了。”
“我……”他试着开口,听见自己的嗓音无比沙哑。
“你晕倒在门外,发了热症。相识一场,我不能见死不救。”
她竭力保持疏离与冷淡,调转话锋将难听的话说在前头,“待身子好转,还请你尽快离开,寒舍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赶在他说话前,宁璇站起来。
“阿璇……”他抬起的想要挽留的手悬在半空,女娘头也不回地走出屋子,消失在转角。
睁眼就看见女娘的愉悦被淡淡的失望取代。
不容他消化这份失望,女娘再次出现,端着一碗白粥与一碗汤药,搁在榻边的桌子上,他一伸手就能够到。
此外,她将一个铃铛挂在收束帷帐的铜钩上。
“吃完饭跟药,你便早些歇息吧。若有要紧的事情,你就摇铃,我自然会过来。”
飞快地撂下话,这次她将门捎上,彻底地离开。
钟晏如撑着胳膊坐起来,晃了晃刺痛的脑袋。
昏倒一事,也是他自己没预料到的,但凭此住进了宁璇的宅子,算是他因祸得福,至于其他的事情,需得从长计议。
他扫视四下,看见自己光|裸|的上半身与放在枕边的香囊,弯唇轻笑出声。
他就知道,宁璇是刀子嘴豆腐心。
身处充盈着她气息的屋子,苦涩的药汁也像是蜜糖——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有点卡文(滑跪——
第117章好聚好散
一夜铃铛寂静无声。
翌日早,宁璇已经冷静了下来,率先将昨日买回来的果子洗干净放入桶里,浸入井水浸泡着。
街坊巷子里,炊烟袅袅,是市井间独有的烟火气。
她嗅闻邻家飘来的喷香的饭菜香,也去烧水,预备炒两道简单的菜。
这时,响起了叩门声。
“婆婆怎么来了?”看见是郝婆婆,她的眼中流露出喜色。
女人举起手中的篮子,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几个鸡蛋:“我家的母鸡这几日下了不少蛋,我想着那位郎君病体虚弱,正需要滋补,就给你送来了。”
“这怎么好意思?”宁璇下意识推拒道,“阿婆不若留给自己吃。”
“哎,我那儿还有呢,这几日市集关了,你可没地方去买这样好的鸡蛋。还有,我从家中翻出了我大儿曾经穿过的旧衣裳,想来小郎君或许用得上。”将篮子与衣裳直接挂在她的手臂上,郝婆婆转身就离开,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多谢!”她只得领受这份善意,朝着女人的背影喊道。
回到屋子里,她遥遥对上钟晏如的目光。
天光清透,映亮他苍白的面容,神清骨秀,眼里的碎芒温柔又缱绻。
再往下看,他一手撑着门,身上一|丝|不挂……青天白日的,他竟也不觉得害臊,坦然地任她看。
“你怎么不穿衣裳就、”抬眼瞧出他眸底的戏谑,宁璇促狭地别开脸,正好将郝婆婆送来的衣裳甩在他身上,随即仓皇而逃,躲进庖屋。
没有错失她那泛起薄红的耳廓,钟晏如拿着衣裳,在原地径自哂笑。
浑身还没有什么力气,他缓缓地回到屋子,迟疑了会儿,还是将这件洗得衣襟与袖口都泛白的粗布短褐穿上。
待出来时,宁璇已搬了一张桌子摆在院子中央,黄耳殷勤地跟着她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