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开了?!
她惊诧地看着他的身影,如同虎口逃生,连忙拐进家。
想到对方都能探查到她与澈古书铺的往来,她心底始终觉得不踏实。
万幸她当初留了个心眼,没跟贺兰澈提自己具体要去往何处。
夜长梦多,她垂眸搅动着羹汤,打定主意趁夜就走。
以钟晏如的本事,重新找到她不过是早晚的事,但他总得顾忌如今庶民的身份,不能轻易兴师动众。
她能做的就是尽量拖住他,消耗他的耐心,时日一长,他或许就会放弃。
从锦州出发,向北走,经应州水运直上,明面上奔着东边的涵州去,实则她会于途中船只靠岸时悄悄落地盘州,再骑马去往西北的雄州。
做戏得做全套,今早她特地去市集买了雄黄粉,而涵州多蛇鼠。
但愿这些障眼法能够多瞒他一阵子。
……
经历整整二十一日的颠簸,宁璇抬手掀起幂篱的一角,仰面去看眼前高耸矗立的雄州城墙,幽幽地吐出一口浊气。
据闻这是王朝最高、最古老的城墙,历经建国之初的战火硝烟,百年来不断加固翻新,最终以固若金汤的姿态出现在人前。
光是看着这城墙,就仿佛身临过往那段群雄争霸的峥嵘岁月。
雄州作为要塞,城门外巡逻的士兵远比她经过的其余州城要多,排查进出队伍时也更加谨慎仔细。
宁璇翻身下马,扯着马趋前将路引交给守城的士兵过目。
尽管知晓一般而言不会出什么差池,她的心还是不免揪起来,幸运的是她顺利地被放行了。
天色尚早,宁璇不疾不徐地进了城,透过纬纱打量起当地的人们。
雄州一年四季风沙肆虐,干燥的风似刀片般,卷起沙砾往人脸上拍打。
疼痛不说,还会遮挡视线。
故而街上百姓大多裹着头纱,将半张脸都包得严严实实。
辘辘饥肠催得她就近寻了家面馆,她掏出宝钞,叫小二做主帮她安排吃食。
小二道没问题,笑着套近乎:“听姑娘的口音,是从北边来的吧。”
“好耳力!”宁璇一路都刻意用了家乡的腔调,借此掩盖真实的来历。
“那我就给您点我们店招牌的肉酱面,再来一盘羊肉,您觉着如何?”
她早就听闻过雄州的羊肉不一般,饶是她不怎么爱吃荤腥,但来都来了,自然得尝试一番。
饱食一顿后,身体的疲惫愈发显现出来,一刻都不能耽搁。她于是探听了一圈价钱,择定一家清净的客栈入住,放下包袱,也让辛劳的马匹能歇息。
她来雄州最想要踏访的就是飞雁塔,只是要想看那壮阔的平原月出,需再等到下月的十六。
因此这几日,她暂且打算随意在县上逛逛,借机观察此地的风土人情。
*
五日后,雄州的天气直转而下。
这儿遍地是沙漠、戈壁,是以历来有晌午穿纱、夜穿袄的奇特风俗。
即便宁璇早有准备,不料还是小瞧了这诡异的昼夜变化。
是夜,她从客栈的三楼
走下来。
午后屋子里的窗棂被外头的狂风吹得震颤,传来呜呜如巨兽哀鸣的声响,扰得她如何也睡不着了。
尽管穿着厚实的夹袄,还戴着兔毛围脖,被那凛冽的穿堂风一吹,她不禁半眯起眼。
“掌柜的,”宁璇吩咐道,“劳烦一会儿帮我温壶果酒送到屋子里,三楼东边的第五间。”
“好嘞。”掌柜爽快地应下。
她不知晓的是,与此同时客栈外,一路快马加鞭追赶而来的郎君翻身下马。
风扬起垂落的发带,掠过他脸侧绷紧的线条,他布满猩红血丝的眼一下子就瞧见了背对着自己的那道身影。
女娘裹着杨妃色的大氅,让一众出现在她身旁的人都变得透明。
他的眼里只有她。
所有的心浮气躁、胆战心惊,在亲眼目睹她安然无恙的一刻,消失殆尽。
恰逢宁璇转过身来,她尚未来得及看清来者的面容,就被一道裹挟着寒风的高大阴影覆盖。
她惊得伸手就要反抗,但在嗅闻到那阵熟悉的降真香时放弃了挣扎。
是他!
他远比她设想要来得快!
钟晏如长臂揽住她的腰肢,用力到让宁璇快要喘不过来气。他低头将脸贴着女娘的颈侧,深深地呼吸,好似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